“皇爷爷,您的早膳还没用完呢,不好好吃早餐那可不行啊!”颂钦努力将所有的感慨和眼泪都吞了回去,温柔的看着眼前的老人,急忙提醒道。
她希望……太上皇从今以后都健健康康的,可以带着思念,可是不要再悲伤,她希望他以后都幸福又快乐,长寿又康健。
“嗯,都听颂钦的,这就回去用膳,回去用膳。”太上皇忙应声,和蔼的笑着点头,满足得合不上嘴。
颂钦扶着他小心的从书房走出来,在出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画作,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母亲没有做到的那些事,那就让她来接着做吧!这样,就是对母亲,最好……的回报了吧?
“颂钦啊,你觉得,墨诏君这个人怎么样啊?”两人慢慢走在庭院里,如今深秋的清晨,不冷也不热,阳光也懒洋洋的,太上皇却突然问了这一句话。
颂钦心里猛然一跳,她知道……终于是要说起这个事情了。
“他啊,看起来很严肃,人也冷冰冰的,好像很凶的样子……”颂钦慢慢说着,轻轻笑了笑,想了想,又仰头说道:“不过,他与外表不一样的,似乎,令人意外的善解人意。”
尽管颂钦不知道善解人意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恰不恰当。
可是墨诏君总是能将一切的事情全部看清,无论是对他有利还是无利,他从来都没有勉强过颂钦必须做为他什么,不管是她……或者是他的弟弟墨诏枫,就像他明明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可是因为墨诏枫的关系,从来没有打算说出来。
他也曾尽心尽力帮助过墨诏枫和她,不过是她没有那个福气罢了。
所以……墨诏君这个人,比起他的外表,更像一个好人吧?
“这么看来,你还是挺了解他的。”太上皇轻轻点了点头,笑了起来,“那么……上官玄烨呢?朕听闻,他……”
“皇爷爷,我明白你想说什么。”颂钦轻轻咬了咬唇,打断了太上皇的话,垂眼幽幽道:“我们与东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皇爷爷,母亲也好,父亲也罢,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命运,就是因为东陵的原因而变成了那样……”
幽幽的叹了一声,太上皇慢慢的抬起了头,叹息道:“可是要不是他们的命运被颠覆,若不是如此……又怎会有他们这一段情呢?又怎会有你?”
“但是母亲还有父亲都是……”颂钦的眼睛赤红,想说什么话却都顿在了唇边。
她看到太上皇苍老的模样,明明他苦苦等待女儿等了那么多年,苦苦等待孙女等了那么多年……但是分离他们的不正是东陵吗?害死了自己母亲的凶手,不正是上官玄烨的家人吗?
但是为什么颂钦从太上皇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仇恨,她能看到的只有无限的怅然。
他笑了起来,轻声道:“恩恩怨怨呐,颂钦,那都是孽,也是缘,皇爷爷在位那么久,没有大的作为,却也没有什么过失,起码让这黎国的子民们能吃饱穿暖,没有受战争之苦,虽然皇爷爷知道自己没什么用,可是这样也很满足了。”
颂钦不明白太上皇为什么说这些,她也没有插嘴,听他继续慢慢说道:“皇爷爷知道黎儿的死因,也都知道了你和你父亲为此经历的苦难,可是人不可以只因为仇恨和怨怒,就忘记了因为这些而得到过的……你的父母得到了自己一生的最爱,还得到了令他们骄傲的女儿,而你……你有没有想过,你曾得到过什么?抛开仇恨,你还得倒过什么?”
“我……”颂钦愣在原地,她曾经得到过什么?
那个时候她身不由己进宫,为了上官玄烨而不得不待在别的男人身边时……尽管她伤心难过,尽管她纠结万分,但是她得到过……那就是上官玄钰无比珍贵的感情,那是一个帝王的真情。
为了她……他就是连死,也毫不畏惧。
她也曾得到过,墨诏谦对她坚定不移的感情,他为了她付出了一切,放弃了一切……也为了她,痛苦一生,可是颂钦知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怨恨她,墨诏枫也不会……不会有一点点怨过她。
虽然她从来没想过,可是若抛去了仇恨,她所得到的痛苦和快乐,到底是哪一边多?
曾经她呆在上官玄烨的身边,她以为那就她要的幸福。如果没有这么多的痛苦,那么她是不是就那样单纯的,傻傻的幸福下去了?
就算曾经痛苦过,悲伤过,也受那么多过伤,吃过那么多苦……但那七年,整整七年,全部在上官玄烨的身边……
不……她不能再想。
颂钦急忙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惊恐的后退一步,急忙跪在了地上,低声哀求道:“不,皇爷爷,不是这样的,就算曾经是有过快乐,得到过幸福……可是这一刻剩下的,明明只有悲伤和痛苦,皇爷爷……我不想,我不要去东陵……”
颂钦知道,要是东陵提出了要求,那么就很难拒绝。
就算是违背当初母亲指腹为婚的婚约,大概黎国也只能答应东陵。
东陵是那样的强大……就算经过墨诏枫一事,经过帝王的更换,但是上官玄烨在最短的时间修复好了一切的损伤,就连在上官玄烨暗中的势力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相比以前,东陵强了不止一倍!
若黎国不顾一切要一意孤行,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极有可能是保持了那么多年的与东陵的和平被打碎,战火蔓延……在夹缝中的小小黎国,怎能应对?
“不过……”太上皇幽幽一叹,苍老的手轻轻的抚上了颂钦的头发,“颂钦啊,这些事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朕不会追究,可是朕希望……你万万不要因为仇恨,迷失了自己,从而选择了自己不想走的路,这次你能回来朕真的很开心,不过比起你的幸福来……朕宁愿苦等一辈子,宁愿含恨而终,也希望……你不要踏错哪怕一步。”
“皇爷爷……”颂钦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她选择的这条路,就是为了仇恨,可是她不后悔啊,她不后悔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也不后悔到黎国来……
但是这些是她答应过墨诏君的,这就是她如今能活下去的动力啊!她选择的这条路,就是因为她必须这样活下去吧?不然的话,她能做什么?她还能如何生存?
“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皇爷爷啊……什么都不拍,战争也好,仇恨也好……皇爷爷虽然没有去选择过,可是也不怕。”太上皇幽幽一叹,“不过就算为了黎国千万的百姓,皇爷爷真的不能这么自私,所以皇爷爷退位,就是不想在这个事上做决定,朕不想对不起你,也不想对不起黎国的百姓,朕也许很懦弱吧,不过你只要选择你认为对的,朕想……颂胤那孩子一定,会帮你的。”
颂钦紧咬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她不忍心为难这样的一个老人。
他说的没错,他在位那么多年,没有战争,没有祸乱……所有的努力只为让国泰民安,让百姓生活无忧……单单这样,就已经是多少帝王毕生无法做到的事情了啊?
所以她怎么忍心在他弥留之际,要他接受残酷的战争,为他在历史上增添一笔糊涂昏庸呢,这简直太残忍了。
“我明白的,皇爷爷,谢谢你。”颂钦轻轻笑了起来。
“你要是真明白就好,这世上没有人能为你做决定,颂钦……你只管做你自己就好了,皇爷爷要你回来,并不是为了拿你去换什么,不过是想看到你开心幸福。”太上皇轻轻扶她站了起来,苍老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恩!”颂钦使劲的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视一笑,便朝着膳厅慢慢走去。
☆、第312章 他还是那般明目张胆
颂钦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她要讓上官玄烨放弃,她绝对不能给黎国带来战争。绝对不能让皇爷爷努力维持了那么久的和平被毁坏……更加不能让母亲的家乡,不能让这一片土地被上官玄烨践踏毀坏!
颂钦深深吸了口气,她必须要做到,就算再怎么困难……她也一定要做到!
三日后的登基大典是怎样完成的,颂钦身在后宮并不是十分清楚,可是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种隆重庄严,就在这一天似乎连鸟儿都不敢大声拍动翅膀,不敢肆意的歌唱。
严肃沉重的礼乐,几乎响徹了整个黎国。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直到晚宴时分,頌钦才感受到了一丝的活力,仿佛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不……今天比平常更加热闹。
颂钦也一样要赴晚宴,不过在颂胤父母亲都早逝的情况下,他并未立后,如今他新为帝王,而有资格坐在他身邊的,只有颂钦这个太上皇亲封的长孙公主。
新帝登基,各国来的使臣朝贺,颂钦不想自己在外国使臣面前丢脸,她散了自己束起来的发丝,但是她永远会记得,那个为她挽起发的墨诏枫……
本来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将自己的头发放下来了,不过……所有的一切。也许都只是她以为。
朱钗玛瑙。绫罗绸缎,彩衣高贵精致,高高的束腰长裙,长长拖曳在地,就好像盛放的牡丹一般,层层迭迭鲜艳夺目,华贵的凤钗,青丝如云,精致夺目的首饰,红玛瑙的点缀……
大概这是颂钦最为华贵的时候。这一次她选择了自己从未穿戴过的艳丽又华贵的颜色。衣衫依次层迭色彩斑斓,这一切将一位公主的雍容华贵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画了精致的妆容,眉心一点妩媚的梅花妆,那是颂钦精致的面容上最佳的点缀。
她瘦弱的身体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当穿上这一身公主的宫装的那一刻,那一种只属于皇家的尊贵威严顿时显现了出来。
“新皇驾到,携长孙公主进殿!”
颂钦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自己身前这个新继的帝王轻轻点头,而锦胤一身龙袍加身,显得尊贵无比,就连他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子,此时此刻都显得无比的高大。
权利是男人最好的光环,颂胤像是脱胎换骨得到了新生,他的笑容也不再内敛,而变得豪放爽朗,同时又显露出一种冰冷的威严,那双微沉的双眼,睿智的光芒深藏其中……
就好像一只雄鹰,有着傲视天下的气势。
颂钦与颂胤一起转身,她就这样走在他的身边……他们的脚下踩踏着厚厚的红地毯,两边侍卫们手持长枪,发出冰寒的光芒……鼓声擂动,伴随着颂钦和颂胤整齐的脚步声。
颂钦明白,她踏出的这一步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明白,就在她的前方,她会见到什么人……
但是她冷静的目视着前方,一样傲视一切,微笑着抬头挺胸,就这样一步一步跟着自己的弟弟……走向大殿。
她没有回头,因为要是回头了,这所有的一切,痛苦也好,付出也好……牺牲的人,牺牲的感情……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她的过往一样,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所有的全部,全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牺牲。
所以只要她脚步坚定的走下去,只要她冷静的看着前方,毫不犹豫的前行,那么这一切的牺牲……就都是值得的。
就在颂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几乎所有的人都似乎一愣,他们根本不能将这个站在颂胤身边也丝毫不逊色的高贵公主与前段时间那个素净朴素的民间女子联系在一起。呆巨反技。
打扮对一个人来说,竟然可以改变那样的多吗?
现在的她看起来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的淡然清雅,而是成为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鲜艳的怒放着,她所展现的那种自信,高傲,就好像从她的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般,哪怕身影瘦小,却有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气势。
高贵与否,不在于穿什么衣服,而在于心。
有的人想起那天颂钦轻轻的低喃,在那时他们不过像听一个笑话,可是现在竟真有这样的感受。
颂钦此时此刻所散发的气势并不是因为她换了衣衫,更不在于她精致的妆容,因为那是从她的内心深处,从她的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她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便带着的……属于皇室的,高贵的尊严。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面连片跪拜的声音,这些虽然与颂钦无关,可是她现在站在高高的阶梯上,接受了众人的跪拜,她就站在颂胤的身边。
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旁边,有她的位置,虽然不过是一把小小的椅子,可是却蕴含着无尽的尊荣。
“平身,朕感谢各方来使远道而来的祝贺,请各位快快入座!”颂胤随意摆了摆手,颇有几分王者之气。
颂钦跟随着众人一起谢礼,与颂胤一起,缓缓入座。
她坐在高处,下面的人尽管多,不过却可以一览无遗,哪怕宴会上祝贺的来使络绎不绝,可是颂钦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便是孟阎。
尽管她第一次看到他穿得如此正式,长发高高的束了起来,衣装一丝不苟,精致的面容更是显露无疑,现在的他比起平日里神秘潇洒的模样,多了几分俊朗,却也让他的笑容越发的肆无忌惮。
在那么多的人里就数他最耀眼了,毫不掩饰身上散发出来的闪亮的气息,眯着眼睛微微的笑着,邪魅的面容叫人印象深刻。
颂钦知道,那个坐在他身边的人……便是上官玄烨。
她确实是没有认出他来,他从来懂得如何把自己的气息收敛,怎样把自己的实力隐藏,就如同以前一样,他毫不起眼的坐在孟阎身边,他身边有孟阎那样晃眼的人,好像他越发的黯淡了,变得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是对于颂钦来说,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算他再低调,颂钦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他慢慢的喝了口酒,在放下酒杯时,修长的凤眸却微微一转,便于颂钦的视线相对……
颂钦愣住,他却已经勾着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颂钦紧紧捏住了拳头,逼迫自己忍住了心里那种不甘的怒火,为什么他居然可以这样旁若无人的用使臣的身份参加这样盛大的宴会。
要是被人认出来……
呵……
颂钦在心里冷冷的笑了一声,他一定不怕被人认出来吧?他是那么有把握别人是不会认出他来的!
没错,东陵也是新帝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