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贵女- 第59部分

气氛更郁闷的是夏府。夏府大房两个嫡子都参加了此次秋试，可惜哪个都名落孙山。老大夏书羿一脸愧色地坐在那里，很久才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道：“爹。娘，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不用再浪费银子了。芸秋说他表哥的私塾里还需要一名先生，不如我过几日去看看。”

周氏夸张地大囔起来：“那个小私塾是专门给穷人家孩子启蒙的，能有多少束修？尽听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媳妇撺掇！我们家好歹也是侯爵出身。怎么能在那市井小私塾当先生？羿儿媳妇，你已经嫁进了夏家。好歹多长点见识，不要尽出那小家子气的馊主意！”

夏书羿的妻子程氏一脸委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侯爵出身？现在日子过得比她做陶瓷的娘家还差呢！好在夏书羿只是读书的资质差些，但品性还不错，也肯脚踏实地。若是像小叔子夏书耀那般混帐，那她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可惜夏书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不适合做生意（现在夏府大房也没有那个本钱了），只能做先生或者帐房之类。这次表哥的私塾刚好需要一名先生，是夏书羿自己主动提出想去试试的。

夏书羿见母亲对妻子发难，很是不忍：“娘，这事与芸秋无关，是我自己想去的。私塾束修虽少，总好过一家人坐吃山空吧？芸秋已经有了身孕，我总要能挣钱养活自己的妻儿才行。”

坐在一边的书晴暗叹：这个大哥虽然资质差些，但还算有自知之明，也重情义，如果能有好点的出路，以后至少也算是一个靠谱点的“娘家人”。

想了想，书晴开口道：“祖母、爹、娘，大哥说得对，总这样一直考下去也不是办法，堂堂男子总要想办法养家的。大哥好歹有了秀才功名，可不可以让姑姑和安国公府帮忙，买一个官做？品级、官职都没有关系，只要先有了官身，大哥多努力努力，做出点成绩再找关系运作，总是有希望的。爹，我还有一些贵重的首饰，那时候在国公府得的，可以拿出来给大哥买官。”

夏书羿声音都哽咽了：“妹妹，你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了，那些都是你的嫁妆，大哥怎么能用？”

程氏也道：“是啊小姑，你放心，我也还有些首饰和嫁妆，实在不够，可以先向我娘家借一点。”如果可以买个官身自然是更好了，她只怕老太太和公婆为了什么侯爵面子，逼着相公继续科考，做那不切实际的“金榜题名”梦。

夏霖宇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终于拍板：“就按晴儿说的做吧，羿儿过年也有二十五，是该当家主事了。银子的事先不用你们操心，有祖母和我们做父母的在呢。”这个大儿子考秀才考了三次，考举人这也是第二次了。再考下去也没有什么戏唱，浪费银子而已，不如一次拿出来买官更划算。

至于银子，他知道他娘还藏着一大盒子私房呢，书羿是长子嫡孙，现在要买个前程，最有理由用老太太的私房钱，再不用就该便宜三房了，这次书羿书耀双双败阵，夏霖昂言辞间差点没把他那个夏书玮捧到天上去。而且，过了年，他们就可以接手书杰他们在西塘街的小院子，一整箱银子，少说也有五六千两吧，他问过了，找人洗涤、处理的费用顶多一两百两。

夏老太太也知道夏霖宇在打她私房钱的主意，不过书羿是她从小疼到大的长孙，实在考不了也只能买个官身了，总不能真的去当个私塾先生吧？可是，无论是孙女还是孙媳妇去当首饰都是很丢脸的事，夏府还真丢不起这个脸。

这时，打着哈欠的夏书耀摇摇摆摆地出来了，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什么银子？我也要，娘，你说考完试给我一百两银子的，我已经好久没跟朋友出去玩了，赶紧给我银子去放松放松。”

“啪”，夏霖宇右手边高几上的茶杯摔碎在夏书耀脚下，“孽障，名落孙山还好意思要银子？你除了斗蛐蛐喝花酒你还会什么？”

睡眼朦胧的夏书耀此刻完全被吓醒了，拍着自己心脏位置嘟囔道：“爹想吓死我么？这次只不过是没准备充分罢了，再说了，没考上的又不只我一个，大哥不也没考过？他还考第二次了呢。”

见夏霖宇抓了茶壶又要砸过去，一向把夏书耀当宝贝疙瘩的周氏赶紧扑过来抓住夏霖宇的手：“老爷你做什么？耀儿一向聪明，这次只是运气不好失手了而已，他才十九岁，再考一次也才二十二、三岁呢。”

夏霖宇怒吼：“十九岁，人家夏书杰才十八岁，比他还小一岁。”

夏书耀嗫喏道：“他那不是运气好吗？有个福星妹妹，我又没有。而且他在府城住在豪华舒适的宅院里，好吃好喝地侍候着，吃得好睡得好，哪里像我在那破客栈里受苦？休息不好自然就没有精神考试了不是？”

书晴气得差点冷笑出来，原来这个哥哥名落孙山还是她做妹妹的错，谁让她不是福星，没有静玄大师赠送的莲花手串呢？

周氏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为儿子辩解的理由，连忙囔道：“可不是？都是那三个小贱种的错，那么大的院子就是不肯让羿儿和耀儿住？我们耀儿哪里受得住客栈里那硬邦邦的床和粗陋的饭食？这才没考好的。”

秋闱前，周氏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书杰三兄妹住在府城富贵人区的宅院里，跑去想要求书杰整理出两间屋子来给书羿、书耀住，又省银子又有人侍候，还能沾沾书瑶的福运。

谁知门房不让进，说少爷、姑娘出门了不在府里，只有柳妈妈出来冷冷地回应说那院子是金喜达的，书杰三人没有权利让别人进宅子，更别说住了。

夏书羿实在忍不住，哼了一声：“人家夏书杰现在跟我们又没有关系，凭什么让我们住？族里那么多族亲上门，娘会让他们住在我们府里么？”

“你……”，周氏刚想破口大骂，突然想起这人是自己的儿子，憋了下来。什么凭什么？她哪里想过什么凭什么。

夏老太太的眼神也晦暗了，她的孙子，怎么能比一个贱人丫鬟的孙子差？

第114章　对手

回到自己院子里，夏书羿长叹一声靠在榻上。他不喜欢读书，也不是读书的料，其实很早的时候起他就想跟着二叔学武，可是祖母和父母都不喜欢他跟二叔亲近，说二叔是庶子、是贱种，还说他是长子嫡孙，是重新振兴夏家的希望。

皇上夺了夏家的爵位，贬他们为庶民，但没有剥夺夏家子孙科考入仕的资格，所以科考是他们重振夏家的唯一途径。

这个道理夏书羿很明白，他也一直在努力，可惜自己实在没有读书的天份，而现在再学武也太迟了。因为看得清自己的状况，对于书杰的成功他也妒忌羡慕，更希望与书杰三兄妹的关系可以缓和一些，无论如何，他们总是血亲的堂兄弟。而且书杰像二叔，再生气，狠绝的事也做不出。

他不明白的是，经过了这么多事，为什么祖母和父母还是自以为是地想着算计书杰仨兄妹，而不是去想办法弥补和交好，他们真的是一心想振兴夏家吗？

同样郁闷的还有夏书晴，如果二房没有分出去，夏宅所受的皇恩、三兄妹的福分、书杰的优秀都能给夏府带来巨大的名利，也能提高她的身价。即使分出去了，如果当年没有脱离他们夏府另成一支，他们也还是能名正言顺地沾光，可是现在……

娘家不成器，未来夫家又成了破落户，郭晋南前途未卜，现在父母和姑姑都想退了那门亲，姑姑看中了一家大富商的长子。

从这桩亲事，书晴彻底认识到，姑姑夏若雪并不是真的疼她，只是把她当作一颗亲近的棋子罢了。姑父与那家富商合作了一项长期的大生意，姑姑把她嫁过去做长媳，是希望让她“监视”那家人。

夏霖宇和周氏本来是不愿意的。他们希望夏若雪能帮助书晴嫁入官宦人家，甚至那些世家，以后也好帮衬娘家和两个哥哥。

可哪个世家挑媳妇不看娘家背景的？即使是一个庶子。

夏家被夺爵才二十年，皇家还没淡忘。上回甄子柔周年祭做法事都没有在夏家祠堂，而是把夏霖轩甄子柔的灵位请到御赐夏宅，众人就纷纷猜测皇上还不想给夏家面子。

在这种“暗示”下，官宦人家、尤其是京城里的官宦人家又怎么会选择与夏家联姻？如果是夏宅那三兄妹倒还有可能。

夏若雪说了，那个富商家的生意很大、关系网也很丰富，现在正在争取皇商资格。而且他们这是在给长子聘媳妇，聘礼自是非常丰厚。

夏霖宇和周氏一听聘礼丰厚就心动了。再想想，退亲的女子多少有点瑕疵，能嫁个皇商之家也算不错。何况还是当家长媳？

可是书晴真心不想嫁入商家，虽然商人在大周朝的社会地位没有那么低，尤其皇商还是有一定身份的。但是书晴骨子里仍然看不上商人，他喜欢的男子必须要像她前世的姐夫那样儒雅、散发着贵气和书卷气息。如果郭晋南能确保科考中榜，就算是二榜。书晴都不愿意退亲。可是谁能确保呢？

书晴现在真的很迷茫。

郁宅，郁正然在郁先生的箫声中练剑，剑走游龙，若行云流水，畅至淋漓，激点火花……

箫声停止。剑光收敛，郁正然将游龙剑放在石桌上，长呼出一口气。

郁先生笑道：“少主的游龙剑法已经出神入化、游刃自如了。”

郁正然却没有什么兴致：“先生。夏书杰的内力似乎深不可测，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他的内力似乎比我几位师傅还高，可是他只比我大两岁而已。”

郁先生摇头：“你的六位师傅都是练武三十年以上的高手，还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怎么可能？”无论多么聪慧多么有天赋，招式也许可以段时间内学完。但内力只能逐步晋级。夏书杰就算是两三岁开始习武，也不过十五六年。除非……有什么奇遇，比如郁正然就曾经巧合之下吸收了其中一位师傅一半的内力。

郁正然也是这么说服自己，但他不能忘记那日与夏书杰对阵时的状态。虽然最后他赢了，但，他是尽了全力的，而夏书杰，看得出来很轻松，倒不是说他故意让自己，只是似乎有所保留。“先生，我有一种感觉，夏书杰那日并没有尽全力。”

郁先生还是不能相信：“少主，你太紧张了。那是武举、是考试，不是切磋，没有人会在那种时候不尽全力。”不过这个夏书杰确实厉害，武举只是输了少主两招，文举甚至赢过少主成了解元。要知道，少主天生聪慧过人，而且先后被请进郁宅的文、武先生都是不可多得的名师。

郁正然抿了抿嘴，或许他真的是多心了。不过，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也是一大乐事。

郁先生沉思了片刻，突然冷冷地说道：“少主，如果你觉得这个夏书杰是个威胁，我们可以想办法除掉……。”

郁正然本能地打断了郁先生的话：“不要，不可以。”

突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正然讪讪道：“先生不是一直觉得夏书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吗？而且杀了他容易引起金喜达的追查，夏霖轩和吴震子在江湖上都有很多朋友呢。”

郁先生一直很欣赏夏书杰，刚才正然过激的反应着实让他愣了一下，不过听了正然的解释之后倒是没有什么怀疑。这个少主前几年还比较任性，现在是越来越有王者风范了，考虑事情愈发周全。

这么一想，郁先生点头道：“确实，只要他不会影响到少主进入一甲，我也不想动他，同科进士的情谊以后对少主拉拢他也有利些。”

“不影响，不影响”正然忙答道：“有对手才有斗志不是？光跟那些绣花枕头比有什么意思？先生放心，你不是做了调查了吗？开春参加会试的文、武举子中，也没几人是我和夏书杰的对手。”

“那倒是，”郁先生再次点头，“夏书杰比我之前预估的还要出色。如果最后的榜单中，你们两人能如此一前一后也不错。既然我们想用他，自然是让他走得越好，对我们越有利。真能争取过来，你们俩人以后也好相辅相成。”

第115章　修补裂痕

因为书杰文第一、武第二的秋试成绩，大名府城富华东街那个宅院因为他们三兄妹住过两个月而行情大涨。王喜也不出租了，直接谈好一个买家以翻倍还多的价格卖掉。他收到金喜达的飞鸽传书，要他帮忙跟威远镖局的胡总镖头合计、安排一下，送书杰三兄妹进京。

两个月前，金喜达就来信跟书杰说过，在京城帮他们置了一处宅院，也给书文找好了学堂。金喜达早就打算接他们三人进京就近照看，书杰也是一开始就计划带弟妹一起去赶考，所以也算是不谋而合。

相较繁华而纷扰的京城，书瑶自然更喜欢玉林这个安然的小镇，但是她很清楚，大哥若是金榜题名，多半会留在京城，而她和书文不可能离开大哥住在玉林，大哥也不会允许。有大哥的地方才是家，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书杰三兄妹都以为会等到年底才过去，没想到这么快。直到柳妈妈“翻译”出金喜达的密信他们才知道，金喜达年底要离开京城执行秘密任务，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才会回来，他希望在离京前将书杰三兄妹在京里的一切安顿好。

既是这样，书杰三人赶紧收拾回玉林，要马上开始准备进京的事。

这座宅院卖掉了，门房宝叔一家自是要另作安排。书杰兄妹问了一下宝叔、宝婶的意思，是想留在府城（宅院的新主人从邻县迁来，很愿意买下熟悉府城、又在这个宅院做了很多年的宝叔一家），还是去玉林的宅院，庄子上？或者跟他们去京城？

相处两个月下来，宝叔一家都很喜欢三位少爷、姑娘，觉得像夏宅兄妹这样的主家再难找到，然而他们多数亲戚都在大名府城和周边县城。不想离开太远，就请求能够留在玉林镇的夏宅看守、养护宅院。

书杰对宝叔一家也很满意，当即答应了。上进是书文的贴身小厮，橙锦是大丫鬟，他们的爹娘强伯强婶必定是要一起跟到京城去的，宝叔他们正好顶了强伯强婶在玉林宅院的差事。

书杰、书瑶正在小花厅跟宝叔夫妇说话，宝叔的儿子进来说表少爷、表少奶奶来了。

甄柯宝夫妻？他们来做什么？书杰和书瑶对视了一眼，起身去了见客的大厅。

“瑶儿，”朱氏一看到书瑶进来就亲热地唤道，接着向书瑶旁边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