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贤妃笑靥,我心中缓缓舒口气,知道我这第一步,贤妃也算是认可了。
而后我又为贤妃盘起了美人髻,那美人髻算不得什么复杂难盘的发髻,我岁技艺不精,但也勉强可观。取了品蓝描边珍珠玉花钿,一支碧玉芙蓉缠枝步摇,最后到前院采了两朵开得正盛的扶桑花。
贤妃的笑容不减反盛,我知道,她对我这般作为很是满意。
“玉才人兰质蕙心,本宫很满意。”
“谢娘娘夸奖。”
贤妃不多说什么,指了放在院里的一碰白海棠,道:“妹妹生得如玉佳人,今日前来,本宫也没什么好送的,倒瞧着那碰海棠配妹妹很是合适,妹妹不要嫌弃才是。”
我心中不免一笑,若说那海棠必定也是名贵的,可是比起我前日所赠的与椅还有今日带来的雪绢绣云锦帛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多谢娘娘赏赐。”
贤妃执着我的手,笑道:“妹妹无需如此客气,日后不嫌弃便唤本宫一声‘姐姐’便是。小福子,待会儿你差人把这海棠送到琢玉小筑去。好了,咱们今儿个就去御花园罢。”
我心道这贤妃对外人和对自己人态度反差实在大,方才她还冷漠待我,此刻却如是热情。
这女子的秉性如何,我尚不能完全摸清,方才也算是好运了。
第五章 明枪暗箭难防心(3)
如今已经五月中旬,春夏交汇时期,御花园里各色鲜花珍奇斗艳,一丛一簇风华无限,彩蝶翩跹。风拂面而来一阵清爽香溢,叫人几分清爽。再看绮户朱窗,玉楼高台,一步一景,十步一画,美轮美奂,叫人迷了眼,乱了心。
贤妃轻停信步,时不时停下来赏赏花儿。
“今日御花园倒是格外幽美,不若往日人多口杂。”贤妃轻笑道。
这御花园是各宫嫔妃所爱,主要还是因着旻昕喜爱,所以各宫贵人才时不时地来此。
我亦是浅笑,附和道:“娘娘当真是清雅之人。”
贤妃笑意更盛,“你也无需拍须遛马,本宫是怎么样的人,本宫自己也清楚得很。”
我不再多说,只随着贤妃前去。
绕过一处假山,便看见一处华美亭台里坐着三位女子,三位女子皆是华衣美艳,在三名女子身侧还以一位华衣小女孩。
为首的是一袭金色银丝芙蓉衣,发髻上饰了一朵紫色牡丹以及珠钗花钿步摇等,女子浓妆淡抹,眼角一朵芙蓉花堪比日娇,光彩照人。
是云妃。
在云妃左侧身着绛紫绣玉珍珠长衣的清秀温婉女子是文婕妤,在婕妤身畔依偎着的小女孩一身粉衣,娇憨可爱,想必就是安仪帝姬,雪夕罢。云妃右侧的是一名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那女子眉心一点朱砂,是裕嫔。
她们三人似是在说些什么,脸上都带着笑容,一时间明艳过人。
本想与贤妃走走,从旁推敲推敲她如今的意思,不想竟会在此遇到云妃等人。
果然贤妃面色立即冷了下来,冷冷一哼,“扫兴!”说罢,转身便要走。
却听身后一声,“这不是贤妃姐姐么?”
那般清脆动听而又俏丽的声音,必是云妃。我默默地看到贤妃不屑地转身,这才朝云妃等人福福身子,道:“嫔妾参见云妃娘娘,文婕妤,裕嫔,安仪帝姬吉祥。”
“贤妃娘娘吉祥。”说话的是文婕妤和裕嫔,两人皆是起身请安。
“贤母妃吉祥。”年仅两岁的安仪帝姬却也十分守礼。
唯独云妃,依旧睥睨一切,为我独尊的模样,她当然骄傲了,才消了禁足,昨夜旻昕就歇在她处了。相比与她一同被禁足的贤妃,她自然又有值得得意炫耀的地方了。
贤妃倒也不与她计较,只笑道:“妹妹们今日好兴致,竟是在御花园中相聚也没有通知本宫一声。”
云妃依旧如浴春风,道:“瞧姐姐这话说的,妹妹是听闻姐姐被禁足半月茶饭不思,故而才不敢叨扰姐姐的。不想今日倒是有机会与姐姐在御花园相聚,不知姐姐可否赏脸一同入席呢?”
看着云妃的笑容,贤妃只是心平静气道:“妹妹可是有心了,本宫也不好推辞。”
说罢,便朝那亭子走去。
我本不愿过早卷入宫中是非,只福福身子道:“如此,嫔妾就先告退了。”
正欲走,却听云妃唤道:“诶,玉才人又何必走呢?虽说你如今无宠本不可与我们同席,但现在咱们自家姐妹相聚,无需在意什么礼数的,玉才人既然来了,就一同入席罢!”
云妃字字句句都在强调她过人的荣宠,如此爱炫耀的女子,纵然现在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只怕终有日要从云端跌入谷底,也怪她自己树敌太多了罢。
我本想推辞,却看见贤妃朝我眨了一下眼睛,示意我入席。
我叹口气,只得道:“那嫔妾就多谢娘娘了。”
第五章 明枪暗箭难防心(4)
入席后,身畔的宫女又添了些糕点。
只听云妃娇笑道:“看来这传言是真的,姐姐真是消瘦了不少。照理说,妹妹与姐姐都被禁足半月,为何皇上昨日来我怡景宫,却不往姐姐紫宸宫呢?”说到此处,云妃自是一副思忖模样。
贤妃只酌了茶,依旧波澜不惊道:“妹妹在皇上心中分量自是本宫比不得的。”
云妃又是一声轻笑,道:“其实皇上心里也是有姐姐的。”贤妃笑儿不语,云妃转向我,一脸关切,道:“玉才人身体可大好了?”
“谢娘娘关心,半月已过,嫔妾身子好多了。”
云妃微微挑眉,笑道:“玉才人也是倾城佳人,本宫早闻玉才人出自名门苏家,是个才色双绝的女子,想来玉才人必定是身怀绝技,不若今日便叫咱们开开眼如何?”
我心知她不会这样容易放过我,但如今不可锋芒太露,只笑道:“娘娘过誉了,嫔妾哪里及得娘娘半分呢。”
“呵,玉才人这张嘴生的!”裕嫔嘲讽道。
我不与她计较,只报以浅笑。
几人说了许久,只见一个宫女端了一碗茶水上来。
那宫女福福身子,“奴婢给各位娘娘、小主请安。云妃娘娘,您的清霜露送来了。”
这清霜露用一个半透明的琉璃雕花杯子装着,色泽如一般茶水只是更添了几重深红,乍一看只让人觉得像是毒药。不过这清霜露可是皇帝赏赐给云妃的,据说有很好的养颜功效,一日一杯,在众人眼里,可是无上的恩宠。
纵使是前些日子云妃禁足,也有往宫人送去,一日也没有拉下。
可见,这位云妃有如何得宠。
此刻云妃不觉将下巴扬起,她身侧的宫女正欲上前去取那清霜露,却被云妃止住了,“诶,玲珑,本宫见你这几日脸色不太好,想必是过度劳累了,这点小事儿便无需你动手了。”那宫女道了谢便也下去了,众人都一脸疑惑,却见云妃朝我笑了笑,那笑如春阳,于我却如寒冰。
“玉才人坐在最外,不若请玉才人替本宫端来如何?”她顿了顿,“玉才人不会觉得委屈罢?”
虽说我坐在最外沿,可是若说近,还是裕嫔更近一些。我心知今日不会好过,此刻虽不到争宠之时,也不愿与她们有过多摩擦,只是,这并不代表我会任凭她们欺负。
我依旧笑着,起了身,道:“嫔妾不是那种小器之人。”
云妃嘴边笑意多了分嘲讽,道:“那就有劳玉才人了。”
第五章 明枪暗箭难防心(5)
我离开座位,接过了清霜露。
一步一步,四周流动着诡异的气息,仿佛将方才的一切温暖假象通通冻结,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心中不免一丝嘲讽,云妃已经跋扈成这个样子,只怕树敌过多,想她死的人实在很多,说不定无需我动手,就已经有人替我铲除了。
“娘娘请用。”我福着身子将茶碗递到她面前。
云妃竟然不理,只朝裕嫔笑道:“听说妹妹前几日染了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裕嫔瞥了我一眼,笑着道:“云妃娘娘当真是关心嫔妾,嫔妾也只是小病,并无大碍的。”
云妃微微挑眉,笑意更盛,道:“那就是还没好了?”她转向我道:“玉才人把清霜露端给裕妹妹吧,听皇上说,这清霜露可是采集许多珍惜药材,对身体极好。之前本宫也是常常生病,后来有了清霜露不仅容颜更好,精神也更好了,不若之前那般弱不禁风。”听着,云妃又一声叹息,“本宫本想,这样好东西应该分给宫中所有的姐妹们,可惜,皇上说这清霜露的材料采集不容易,制作过程更是不容易,所以只能本宫一人独享了。”
裕嫔离云妃相隔一位文婕妤,可是文婕妤坐着后头就是阑干,自然容不下我走过,我只得绕一个大圈走到文婕妤身旁。
待到我走到时,才听裕嫔道:“娘娘实在是抬举妹妹了。这清霜露是皇上送给娘娘的,嫔妾怎好夺人娘娘之爱,拂了皇上的美意呢?再则,妹妹身子已经大好了,也无需这清霜露了。”
“是啊,”文婕妤也道,“这清霜露可是皇上对娘娘宠爱的最好证明了,娘娘在皇上心中独一无二,咱们怎么能比的!只怕裕嫔喝了这清霜露,可是折煞裕嫔了呢。”
我知道她们故意在整我,这会儿我也不巴巴的送回云妃那里。
只道:“裕嫔小主乃是富贵之人,云妃娘娘也是一番好意,裕嫔小主怎好拒绝?”
见我说了话,云妃却道:“两位妹妹说得有理,毕竟是皇上赏赐的。玉才人,端与本宫罢。”
“是。”我心道,本就知道这裕嫔不会喝,只要那云妃说了要喝便不能再折磨我走来走去。
“娘娘请用吧。”我见她又欲开口,忙道:“现下正是温度正好,再放着只怕要凉了。”
云妃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伸手来接。她的眼角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我心中了然,下一秒,茶杯被翻落!
“啊——”云妃尖叫。
“哐当——”已是粉碎。而云妃胸前湿了一片。
“娘娘没事吧!娘娘!”众人慌乱的起身查看,我被狠狠撞开,手肘撞上了身后的柱子,一阵很疼。
再下一刻,“啪——”,是玲珑。
“大胆玉才人!竟敢乘机打翻御赐清霜露!烫伤云妃娘娘!还不快跪下!”
我被身后的宫女推倒跪下,脸颊是火辣辣的一片,眼角微微酸涩。心中不免撤出一个嘲讽。如此拙劣的戏码手段,她云妃就幼稚得以为可以惩戒我吗?
我冷冷的抬眼,方才所有人都看到了,明明就是云妃自己打翻,自己不慎落了茶水。
当然,我不相信贤妃会在此刻帮我。
云妃高挑着双眼,睥睨着我,嘴边是胜利而邪魅的笑容,“玉才人,你打翻了皇上赐给本宫的清霜露,还烫伤了本宫!你可知罪?”
我浅浅一笑,“嫔妾不知。”
第五章 明枪暗箭难防心(6)
眼看着玲珑朝我又欲一掌,我狠狠瞪了她一眼,怒叱道:“大胆贱婢!无论如何我也是个才人,而你不过一个宫女,你竟敢对一个才人动手?还是你们家云妃娘娘没有好好调教你么?”
“你!”玲珑气结,却又不好动手。
云妃冷冷一笑,挑起我的下巴,道:“玲珑是贱婢,本宫可是皇上的宠妃!”她又靠着椅背,道:“玲珑,给本宫打!”
“慢!”我不会就这样受人欺负的,我直视着云妃的双眼,露出一个笑容,道:“敢问娘娘,嫔妾犯了什么事,娘娘要惩戒嫔妾?”
“哼!你还装糊涂!方才众人可都看见了,你打翻了御赐的清霜露,打碎了那琉璃杯,可知那琉璃杯价值练成,纵使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况且你还烫伤了云妃娘娘,赏你几个巴掌,不行么?”裕嫔也高傲的模样。
我却面不改色道:“哦?也就是说,谁打翻了清霜露,谁打碎了琉璃杯,谁烫伤了云妃娘娘,就该吃巴掌?”
“何止是巴掌呢?”云妃又笑了,“琉璃,去取杖子!玉才人故意冲撞本宫,本宫要在此杖罚她!”
杖罚我?郭娴悦,只怕你没这个命!
我缓缓抬起右手,那手腕处,一道将近半尺的伤口,此刻正汩汩的向外流血,我歪头笑道:“云妃娘娘可看清楚了,这伤口可是拜娘娘所赐啊。方才若不是娘娘故意用护甲划伤嫔妾的手,嫔妾又怎么会打翻清霜露,怎么会打碎琉璃杯,怎么会将娘娘烫伤?哦错了,这清霜露早就凉了,娘娘一点也没有烫伤的痕迹,不过是湿了衣裳罢了。”
云妃微有惊讶之色,下一刻又恢复,道:“本宫何时刮伤你了……”
不等她说完,我便用右手指着她的左手,笑道:“娘娘的护甲此刻还有血迹呢!”
云妃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护甲,已经有些结巴,“你……”
“难道娘娘还要说嫔妾陷害娘娘吗?”我轻笑,“这儿可还有贤妃娘娘呢!哦,嫔妾知道,云妃娘娘素来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意贤妃娘娘。不过没关系,嫔妾听闻今日皇上会与华贵嫔来御花园,不若让皇上来定夺好了。”
众人一阵沉寂,云妃已经紧握双拳。
“你以为这样,本宫就奈何不了你了?”云妃狠狠瞪着我。
我却一副悠然自得模样,叹息了声,“唉,不知娘娘方才解了因滥用私刑而得的禁足,此刻又陷害嫔妾,假意惩戒,皇上会如何处置呢?哦对了,还有华贵嫔,华贵嫔素来也是明理之人呢。”末了,我又猛吸一口凉气,捂着面颊,道:“方才玲珑姑娘下手可真狠呐,没搞清状况就这样,嫔妾可是委屈的紧呢。算算时间,皇上也该来了。”
果然,远处已然听见男子与女子的笑声。
云妃脸色变了变,轻咳一声,“咳,本宫衣裳湿了,玲珑,你随本宫回宫,此事暂时就这样算了,玉才人毕竟才入宫,本宫就暂且放了你!”
我不愿将事情闹大,只道:“多谢娘娘。”
云妃走了,文婕妤和裕嫔也纷纷起身,“贤妃娘娘,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终于,亭子里只剩了我与贤妃,还有花烛三人。
贤妃伸手将我扶起,我下意识避了避。
贤妃见状,轻轻一笑:“方才不是本宫不帮你,只是本宫要你知道,这后宫之中素来防不胜防,若方才本宫就帮了你,日后本宫不在你身边又该如何?况且本宫也要看看,你玉才人是否真的只得本宫栽培。”
我抬了抬眼,忍住冷笑,只道:“不知娘娘觉得嫔妾是否有资格让娘娘上心呢?”
第五章 明枪暗箭难防心(7)
贤妃也不说话,只抬起我的左手,我知道她是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