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此处的地图,不到百米的距离,我走了近一个时辰。
终于,枯枝掩盖后的一座荒园呈现在我们面前。说它是荒园当真是一点不为过。单单看这院子里放着的大理石桌椅上落满了枯叶和尘埃,便知道此处无人问津依旧。
而院子前,还有两个人守着。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可怎么是好?”
姒真也微微皱眉,轻声道:“怎么会这样,应该没有人守着才是……娘娘,一会儿我引开他们,然后你就立即跑进去。”
我点点头,“可是那你怎么办?”
姒真朝我笑了笑,道:“放心吧,我只说是无意间闯进来的。如今我虽然没有那家的贵人护着,但是也算是宫中老人,单单是各宫的令牌就有好几面,应付这些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心中暗忖,姒真能这样带我进来必定是胸有成竹。而且,或许也是在旻昕的允准下才进行的……想到此处,我不禁微微心凉。
“好吧,那你诸事小心。”
姒真点点头,便起了身绕开了去。
“哎呀——”
我听得一声惊叫,是姒真的声音,然后就看见那院子前的两人相视一下,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去。待确定二人不会看见我的时候,我这才急忙跑了过去。
脚下踏着落叶纷纷,发出厚重而又清脆的声响。
我仿佛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他就在这里面。
眼前是一座破旧的楼宇,两层,有些屋瓦已碎,原本刷上的彩漆已经脱落,掩上厚厚的尘埃。我的心不禁一怔,他就在这里面。旻昕说我已经昏迷了整整两个月,再加上这十天……他就在这里待了那么久……
我知道他这个人心高气傲,受痛受苦他都无所谓,但是就这样将他囚禁于此,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深吸一口气,将眼里的氤氲雾气给散去,尽量让自己安定一些。
好不容易跑到了楼宇前,门竟是锁着的!
我不禁心急,那锁一看就是我打不开的,更不知道钥匙在何处!
回身望了望,见四下尚且无人,我便大着胆子轻轻叩门,“逸昕哥哥!你听得见吗?逸昕哥哥?”我又不敢太大声,生怕被发现。我等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反应,我不禁有些心慌。
怎么会这样?!
我再次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只要确认逸昕是安全的,一定有办法的。
再抬眼,我蓦然看见一侧楼宇的窗子是开着的,一时又觉得有了希望,急忙朝那窗子跑去。
那窗台及胸的高度,我根本不可能爬过去,何况我现在大病初愈,仍然是全身无力。
透过窗子,看见屋里的几乎没有什么陈设,昏暗一片,只是尚可看出有人住过的迹象,我的心不禁放了放。
“逸昕哥哥!”我轻唤,却始终不见人影。
我的心又再次一点点的沉下去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逸昕哥哥没有回我话?我皱了皱眉头,依旧不死心的叫了几句。
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些声响,我的心又被提了起来,四下望去,简直是望穿秋水!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外面传来声响。
“娘娘!快走!快点!他们要过来了!娘娘!”姒真急切的跑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就跑!
我一怔,想要甩开她的手,“他就要来了!不要!逸昕哥哥!”
可是姒真不知道从哪里来得那么大力气,死命的拽着我向外跑,我也隐约听到了叫喊声和脚步声,当下便知道,我们暴露了。
可是我还是不死心的不停回头看,逸昕……
被姒真拽走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他似乎也看到了我,伸手似要说什么,而下一刻,我被姒真拉入一个转角,自此,他就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我们没入一个死角,此处恰好也丛林茂密,还有高楼阴影遮掩,我们死死的屏住呼吸,看着两个侍卫朝我们所在的地方跑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就犹如我此刻的心跳一样!
他们过来了!
我感觉得到姒真也在微微颤抖。
幸好,他们在踏入死角转弯的前一步,便听到其中一人说道:“这儿看样子没有,前面是死角了,我们再去找找看。”
“好。”
于是,脚步声渐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了,我与姒真这才舒了一口气,近乎瘫软的靠在的墙壁上。
姒真面带愧疚之色看向我,“娘娘,奴婢……”
我摆摆手,“不怪你,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而且,我终究是看到他的,虽然距离远得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但是那月牙白袍子,丰神俊朗的模样,我知道,是他。”言毕,我的唇边不禁绽放出一个笑来,“姒真,他真的还活着!他还活着!”
姒真也露出了笑来,“奴婢听说皇上也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王爷救了过来。”
我不禁有些疑惑,道:“姒真,你知不知道,旻昕他为什么会救逸昕哥哥?”
姒真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终究还是摇摇头,“奴婢也猜不透皇上在想什么。只是听宫里的老人说,皇上原本与王爷幼时感情也还不错,之后也有过一些合作,这事情……唉,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不知为何,总觉得姒真话里有些闪躲,心知虽然姒真与我真心以待,但是毕竟时过境迁,而她,也一直都是效忠旻昕的,她是宁国人,愿意帮我至此,我已经是万般感谢了。当下也不想逼迫她说什么。
而旻昕救逸昕的原因,必定不会如此简单,可是,现在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姒真,现在外面必定是守卫更加森严,我们要怎么离开?”
姒真凝神思索了一下,道:“这荒园虽然荒废,但是宫中小道甚多,我们走走,应该会有所发现的。”
我点点头,便随着姒真走了去。
我们专门挑那些又窄又小的路子走,期间也有好几次如方才般惊险的与那些侍卫檫肩而过,所幸也都是有惊无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一不小心就会奔溃。
等我们彻底离开,已经是正午了。
明朗的天空上,日光晃人眼晕,我大病初愈,在日头下一晒,便觉得两眼泛星,很是晕眩。
姒真见状急忙扶了我,道:“娘娘小心些。”她又望了望四周,道:“前面就是连秋宫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娘娘,不如我们到前面的亭子去歇息一下,等日头小些再走吧。”
我心知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可是现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点点头。
连秋宫,依旧是这般陈旧破损的模样,我们离得远些,只见那干枯的枝桠衬着暗红凋零的墙面越发的凄凉起来,纵然是这样耀人的日光,也无法将它点亮几分。
蓦然想起,当初,我就是在这里,救了那只黛嫔的猫儿,还给它取名雪儿。也在这里,旻昕一身紫袍,也是温润如玉的俊朗模样,唤我“傻丫头”,我装傻似得说恩公好看,他便让我做他娘子,还可天天看着他。
当初看来,不过是我一个人在演戏,骗他,骗这深宫。如今看来,我才是那个受骗的人。
他早就知晓这一切,却还要装作不知道来配合着我扮演。不禁苦笑,每次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
姒真见我沉默,微微叹息,道:“那些事儿已经过去了,娘娘莫要多想了。”
我摇摇头,浅笑道:“那些事情,虽然难看,如今我也只能放下了。如今我该想的,是下一步,要怎么走……你看,这幽幽深宫,总是在锁着我。我想要与逸昕一起,如今却根本无从下手。”
姒真也有些无奈,只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娘娘且放宽心,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吧。”
我点点头,两相无言。
我们就这样静默的坐着,看天上远处飘来的淡淡云彩。
良久,远处传来脚步声,我不禁一怔,看向姒真,她也有些惊讶,“怎么会有人还往连秋宫来?”
“你去看看。”我朝姒真道,自己也起身,躲到一处树丛后。
姒真朝前走了去,不多时便听到姒真的声音,“奴婢参见姚婕妤。”
我一愣,姚婕妤?
第十九章 前尘冰封忆往昔(9)
“嗯……你是姒真吧?原本服侍玉修媛的?”那声音清脆悦耳,透着丝丝薄凉。我心下了然,这声音我有些印象,姚婕妤,便是当初的姚嫔,叶清音。当初我们这么多人入宫,数她品级最高,我也曾与她有过交集,她自是生得绝色无双,而且才华横溢,却无心争宠,这才沉寂了多年。
忽然忆起方才来时看到的皇后一行人中那个鹅黄色的绝色眼**子,就是叶清音。
姚婕妤……莫非,她也卷入这后宫是非之中了?
“是。”姒真答道。
“哦……”听得她一声冷笑,“本宫听闻,她回宫了,正被皇上私藏着?”
我一愣,听她的声音,似乎对我有些不满,方才的冷笑更是嘲讽之意尽显。我思索一番,却没有想到我与她从前有何过节,毕竟她一直都避世,我们也鲜少见面,我几时得罪她了?
“姚婕妤多虑了,奴婢并无听闻娘娘回宫之事。”
“呵。”她又是一声冷笑,“有没有回来,迟早是要揭晓的。”言毕,又听闻脚步声起,想必她是要离开了。
于是便挪了挪步子,哪知脚边竟是有一个花盆,我一挪步子就把它给踢到了!原本那花盆也已经废弃,倒在草地树丛里也没碎,只是终究落了动静!
“什么人!”叶清音立即回身。
我自是躲闪不及,便与她打了个照面。
鹅黄色的轻罗裙,绝美的容颜,清雅的妆容,此刻看来,叶清音是当之无愧的美人,而且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高贵的气质,甚至还带了几分书香之气,也难怪当初她能是所有人中品级最高的了。
见到我,叶清音自是始料未及,怔了怔,很快又恢复了。
“玉修媛?”她轻念。
我看了眼姒真,见她神色慌张,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便朝叶清音露了笑容,“姚妹妹,阔别近一年,可还安好?”
许是见我神态自然,叶清音眼里有了些疑惑,却也带了笑意,微微福身道:“多谢娘娘关心,拖娘娘的福,嫔妾过得很好。”
“哦。”我顿了顿,“难得遇上姚妹妹,可惜本宫现在身体不甚好,还需修养,就不奉陪了。”当下便招了姒真,“随本宫回去。”
“是,娘娘。”
我原想叶清音当初在凤冕之前有意提点过我提防舒柳,我与她也无甚仇怨,必是不会为难我,岂止她竟是不放。
“且慢!”叶清音上前几步,“娘娘且先别急着走,嫔妾有些疑问,还想要请教娘娘。”
我看向她,正欲说什么,却被姒真抢先,“请姚婕妤见谅,我家娘娘身体不适,若姚婕妤有什么疑问,不如与皇上说说,再登门询问。”
看姒真已经将旻昕都给搬了出来,叶清音理当放手了,却见叶清音巧笑,道:“姒真你也太过着急了,嫔妾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难道还会吃了娘娘不成?况且娘娘如今可是皇上的心尖宝贝,嫔妾也没这个胆儿。”她顿了顿,眼里带了几分冷意,“只是,嫔妾想要问问娘娘,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微微挑眉,蓦然觉得叶清音变得有些奇怪,不过说来,我与她并不熟识,只知道她素来清高,但她究竟如何秉性,却是不知道的。
叶清音点点头,“恕嫔妾直言,娘娘如今虽然还是皇上宝贝之人,但是毕竟是戴罪之身,若是就这样不了了之,恐怕难堵悠悠众口。”
我皱了皱眉头,“姚妹妹究竟想要说什么?”
叶清音摇摇头,微微眯眼,抬起下巴,就好似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清高模样,“玉修媛,当初入宫的时候,嫔妾并无意争宠,见你比起那些嫔妃贵人们来说要真诚许多,便对你也有几分好感,没想到,事实却不然。陵国长公主之女?这身份,未免有些可笑。”
我不知道叶清音为什么对我充满的敌意,但是她最后一句话,激怒了我。
只是此刻我不愿与她多做纠缠,“本宫不管姚妹妹对本宫作何评价,只是本宫现下有些乏了,不奉陪。”言毕,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娘娘难道不想知道,如今叛军境况如何吗?”
不得不说,叶清音不愧才女的名称,只一句话,就让我止住了步子。
“你知道?”我回头问道。
见她露出一丝苦笑,“不巧嫔妾的爹爹乃是宁国大将,前些日子战死沙场,故而嫔妾特别留意了一些。”
我一怔,“叶将军……去了?”
她死死的盯着我,露出几分嘲讽,却又转瞬即逝,“嫔妾的爹爹为国捐躯,乃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虽败犹荣。”
我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连叶将军也战死沙场,我可以想象这一场战争在我与逸昕被捕后,一点都没有削弱硝烟。或许,是更加残忍的殊死搏斗。那么,蛮儿他们呢……我一阵,身体蓦然变得冰凉无比,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见我不语,叶清音又道:“其实嫔妾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前些日子叛军残军南下,而皇上捕了好些人,想必是极为重要的人,通通关在了天牢。”
我一怔,重新正视叶清音,微微眯眼,不禁打量她。
不变的绝色容颜,绝色清姿,只是,原本犹如天仙般的女子,如今也染上了尘嚣纷繁。
“姚婕妤这样说,想要告诉我什么?”
她微微挑眉,露出笑来,“玉修媛直白的性子果然讨人喜欢,也难怪无论是皇上,还是平祈王,都对你万般眷恋。”她顿了顿,也微微眯眼,“天牢里的那些人,无论怎样,都只有一条死路,若是不想他们死,还需要看玉修媛的了。”
言毕,她转身连招呼也不打的准备离开。
这一次,换我拦住她,“等等!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回头,但是我从她嘴里听出了笑意,“你该猜到,皇上会用什么法子与你交换。玉修媛,你我本无冤无仇,但是,我爹爹之死你终究有所关系。我不是男儿身,无法上阵杀敌为父报仇,但是,于你,还可让我慰藉慰藉我爹在天之灵。”
我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只一愣,叶清音便走远了。
明明是晒人的日头,我却觉得冰寒如霜。
看来,无论我选择哪一条路,都是万般艰难。
是夜,我一个人坐在屋外,月色朦胧下,水漪涟涟波光粼粼,月下芙蓉,月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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