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多家并没有□□的家长,就算再疼*凯罗尔,也不会要求一辈子都让她躲在家人庇护的羽翼之下,永远不长大。只要凯罗尔幸福、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们就会选择放手让她去走独属于她的人生。
“说再见真的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凯西回到主题,越说越哽咽了起来。那一直强忍住的泪珠也不受控制地滚出了眼眶,开始顺着脸颊簌簌落下:“刚才的要求还是当我没有提吧,我,真的很感谢你,哈山,我是说,你就像我的哥哥一样对我那么好,我却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这次之后,恐怕就不会再见了,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哈山从当上旅行商人这条路那天开始,就习惯了与不同的朋友离别,挥手再见时也能微笑,但面对泪水涟涟的凯西时,他只觉得心都开始隐隐作痛,他本想给她擦拭泪水,却发现自己那粗糙泛黄的指节与那娇嫩细白的肌肤严重不配,犹豫了下,还是放了回去,改而握住她纤细的双肩,想开口说些什么,舌头却笨拙得打了结一样,声音都有些颤抖:“和你在一起旅游的时候,你根本没为我添麻烦,不要瞎想。我和卡布利在路上都很快乐,可以帮到你。希望你可以顺利回去你家人身边,我会为你祝福的。”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会这么嘴笨,说不出再好听的话来,连他都觉得这些干巴巴的很。
他并没有说谎,这路上要说一开始卡布利还会为哈山的自作主张篡改行程而感到不满的话,早在凯西诚心相待和迷人微笑的攻势下,彻底倒戈了。卡布利觉得一直以来遇到的人都只知道关注别人的外表和身份,唯有凯西会尊重他的智慧,还会真诚地表示欣赏,是个极其难得的好听众——这不,跟凯西离别的此刻,卡布利都借口忙得很,不愿意来,就是不想面对这一刻的伤感。
事实上,凯西经常趁着卡布利忘乎所以地进行高谈阔论的时候把她自己讨厌的胡萝卜丢到他盘子里,对方总是会不知不觉就吃掉。
凯西听后握住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多亏了你和卡布利,我学到了很多。就这样吧,你快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一个人可以应付得了的,这可是我姐姐的地盘哦!”说着还朝哈山眨眨眼,“你们都要保重呀!我知道你们很厉害,但也千万要小心!我也会为你们祈祷的。”使劲儿将泪水抹掉,她挤出个大大的笑脸来,松开了哈山的手,转身上了那一叶轻舟,拿起桨生疏地拨动几下,总算歪歪斜斜地划开了去。
“快走吧!不用看着我了。”见哈山还在原地看着她,她的眼泪又快掉下来了,强忍着泛酸的鼻子,她冲他高瘦的身影最后挥挥手,大喊了句:“哈山,祝你和卡布利在一起永远幸福!”后就坚定地往那目的地去了。
“。。。。。。”突然发觉满腹感伤不翼而飞的哈山。
诚如凯西所担心的,凯罗尔现在的确过得不好。
原本历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从魔鬼沙漠逃出来与心*的丈夫感动重逢,沉浸在新婚的甜蜜还不到几日,利比亚的嘉芙娜公主就厚脸皮地插了进来。一开始在对方特意赶来下埃及迎接他们二人、还用极其藐视无礼的眼神瞪她时,迟钝的凯罗尔就难得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苦于嘉芙娜是重要的联盟国公主,考虑到曼菲士的立场她不好做声,却不知道对方见她忍气吞声,更加变本加厉,这更厚颜无耻的事情还发生在后头。
先是在金字塔神殿中重要的阿格德神祭仪里擅自穿着利比亚服饰出席,对曼菲士形影不离,气人的是他也对她和颜悦色;再是在猎鸭活动里对意外落水的自己出言嘲讽,说‘实在不像个杰出王者的王妃’;下船的时候拒绝西奴耶将军的搀扶,指明要曼菲士帮助,还理所当然地紧紧偎依上去;又时不时冲她挑衅地笑,用对待所有物一样的目光看待曼菲士。她都快要忍无可忍了!
结果就在满腹委屈的她跟粗心大意的丈夫私下里说明自己的醋意之后,那占据了她身心的*人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吻,跟她解释:“我是王,有时候不得不尽王的职责,勉强自己做些不想做的事情,不过你永远是我最*的妃子。”
在他的安抚下,她选择了理解他,于是继续忍耐。她亦没有忘记婚礼那天,面对她被狮子咬伤的伤口流下的鲜血,曼菲士是怎样真挚地发誓道:“凯罗尔,我的*永远只属于你!”
她是那么相信他啊,理解他的苦衷,却不知道这份理解会伤害到自己的*情。不知道那盟约背后的真相,她高兴地目送他前往高普多斯宫殿去打开粮仓救济饥荒中的彭德国,大度地不去计较嘉芙娜对她露骨的敌意,还崇拜他的威武仗义。
可是现实是那么残忍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离开了疼*自己的家人,放弃了曾经相*过的男友,失去了友善的同学,舍弃了人人艳羡的一切,只一心一意地守着他*着他,眼里只有他。曼菲士是拥有大决策力的、泱泱大国埃及的唯一君主,是倍受臣民们*戴拥护的王者,在她面前却只是个*她*到愿意改变滥杀习惯的丈夫。
可正是他的英明,对她是那么残酷——他可以娶上许多个侧妃,尽管只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他可以一边口口声声说他的*只属于她一人,又一边与他国公主睡在一起。就如同历代的埃及王一样,藉由婚姻建立同盟关系。
她以为嫁给他,就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她可以接受他的所有缺点:他任性,蛮横,喜欢使用暴力,□,□。她眷恋那份体贴和温柔,以及那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烈*意。却不晓得,她根本没有当一个古代王者的妃子的觉悟,不知道她心里只有一个他的同时,他可以为了政略而迎娶许多个‘她’。
在从卡布达神官口中得知他和嘉芙娜公主即将成婚的消息和见到那利比亚王的婚约亲笔函时,她简直要当场崩溃。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么*着他,这么依赖他,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东西,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怎么会舍得这样残忍地出手伤害?
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连一向*护她的塔莎也被她赶了出去,在这么安静的夜晚里,她听不见尼罗河汨汨的水声,听不到塔莎跪地乞求她体谅王的苦衷的声音,也不想再去关心嘉芙娜带来的那白来头骆驼上的礼物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断溢出的撕心裂肺的悲痛仿佛将她整个人都扯成了碎片。从来没有一刻像如此一般让她感到孤立无援,孤零零地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年代,没有一个人会真正站在她这边替她考虑她的感受。
此时她什么都不想听、不想看、她只想守着那苍白的承诺,等曼菲士向她解释和澄清这一切,希望他会闻言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着告诉她那不是真的,只是卡布达神官在胡说八道。
最后让凯罗尔彻底绝望和心如死灰的是在次日清晨,嘉芙娜公主穿着埃及的服饰跟曼菲士一起回来了,两人的亲昵姿态毫不掩饰:曼菲士笑容满面地殷勤抱着她下马,嘉芙娜则做作地冲自己的丈夫撒娇‘不要摔痛我哦’。每一幕,每一言,特别是嘉芙娜那宛如胜利者的得意洋洋,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剜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当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去询问曼菲士昨夜的情景时,换来的是曼菲士一句道歉:“对不起,我们昨晚在一起。”
那一刻,她似乎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本能地就出手打了他一个耳光,这下将他彻底激怒了——不顾她的哭诉,他将她狠狠摔在床上,吼着“我是王!谁都不许反对我的任何行动!”,肆意扬长而去。
他不再关心她伤不伤心。
他不再在意她的醋意。
他没有开口问询半句她的泪水和红红的眼眶,只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出来迎接他。
对于他背叛了他们两人的誓言,他一点都不感觉愧疚,他需要的只是自己的顺从,自己一如既往地*他,哪怕他可以同时*着另一个人。。。他是这么的狠心啊!
在床上默默爬起来,凯罗尔觉得泪水仿佛快要流尽了。赖安哥哥说得对,*情不能代表一切。所以当时他才那么反对自己和吉米在一起吧?她是美国的利多家骄傲的女儿,是勃朗教授宠*的门生,她不是一个只能在宫殿里等着和别人分享自己丈夫的小可怜。她是多么傻啊,她分明知道古代埃及王会娶上好多个妻子,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却忍不住相信了曼菲士的承诺,所以才遭到这般残酷的羞辱。
不,她不能忍受这一点。这是作为二十世纪的人的骄傲,是她的底线。她虽然*曼菲士,*得胜过她自己,却不可以做到为他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尊严,那样早晚会丧失自我,成为一只金丝鸟笼里不再会飞翔的宠物。
她需要的是百分百的*情,而不是那可怜的几分之一。她并不需要锦衣玉食,她也不在乎王妃的尊贵身份,既然这让她唯一留恋的理由都失去了,她不愿意再留在这里。
“如果说这样做,是为了国家。那么我。。。曼菲士,我无法再留在这里了。正是因为*你,我不能留下。”喃喃自语着,凯罗尔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去。
若是容忍三妻四妾,是对她心中纯粹*情的亵渎。这种王妃她不能当。她要回去二十世纪的亲友们身边,让一切回到正轨,忘记这段痛苦的回忆。
机械般挪动着脚步,她麻木得没有丝毫感觉。昔日可*的阳光,拂面的和风,波澜荡漾的尼罗河,都不再具有色彩。她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逐渐接近了缓慢向下延伸的踏板,步伐不带半点犹豫,一步一步接近尼罗河的那抹深碧色。
就在此时,她耳畔传来了由一个不可能在此地的人发出的呼唤声——“凯罗尔姐姐!姐姐!姐姐!”
50回家的路
她起初还以为是因为伤心过度产生了幻觉;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她惊疑地抬头看向前方,只见那碧波涛涛的河面上有一页不起眼的木制小舟,上面坐着的凯西已经因为焦急掀掉了那厚重、作为遮掩的披风;一脸惊恐地冲她拼命地叫喊着:“不要乱来呀!”
凯西万万没想到那么久才见到的第一面就这么惊心动魄;她真的以为姐姐要自杀;吓得什么念头啊顾忌啊考虑啊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唯一的想法就是拼命划;划过去阻止她。
在危急时刻;人类爆发的潜能是惊人的。从前只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在赖安哥哥的陪同下才摇动过几下桨的凯西,竟然极其顺利地就飞速来到了阔别重逢的凯罗尔面前。她匆匆下船,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将一晚没睡而显得形容憔悴、眼睛更是肿的跟桃子似的姐姐扑倒在地,泪盈于睫地深情呼唤:“姐姐,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不要做傻事啊!”
凯罗尔还没从大悲大喜中反应过来,讷讷地任由她压着,一屁股猛地蹲坐在地上还挺疼。在难以置信地呆愣了一阵子后,才反应过来,颤抖着缓缓地伸出了手,也紧紧反拥了回去。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迷途孩子,凯罗尔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几乎要肝肠寸断的哭法。也巧的是这时候侍者们都聚集在王所在的政务厅,而侍女们则怕被曼菲士王先前的怒火波及到很自觉地躲得远远地,没人发现、也没人引发骚乱打扰这一对姐妹的重逢。
唯一看到这一幕的是路卡。他不同于乌纳斯同时效命于埃及王和尼罗河王妃需要两头跑,还监任王宫守备队长,他只需要秘密听从王子的命令随时守护这位聪慧的公主,不肯离开片刻。之所以不敢太接近凯罗尔,是怕刺激到她不安稳的情绪,于是选择躲在粗大的石柱后面掩盖身形。先前他就有留意到河面上那艘孤单的可疑小船,怕是歹人,精神紧张地观察了一阵子后才发现竟然是另外一个王子特意吩咐过的目标人物。在看到凯西的第一眼,虽然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他还是通过那举世难见的灿烂金发和耀目雪肤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定然就是王子口中所说的、曾出现在密诺亚过的那位神女了。
王子果然神机妙算!她当真只身前来寻找姐姐了,奇怪的是,王子的其他部下都没有发现她出现在这里之前的行踪吗?
就算是伊兹密王子都不会猜到凯西会有那么好的运气,流落浅滩后遇上了哈山这么个贵人。对于时不时要干点类似走私搭档的旅行商人来说,还有什么会比变装更简单呢?更何况哈山的技术非同一般,当初就轻松扮成女侍混入比泰多宫殿,瞒过了众人的耳目成功带走了凯罗尔。于是一路上就这么帮凯西着遮掩面目和身形过来了,王子的人也没料到她的身边会有两名旅行经验丰富的同伴给她提供帮助,重点都放在搜查独行、身形纤细、蒙头不露面的女人上。
想到王子的命令,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观事变,并且放出信鸽去召唤埋伏在宫殿附近的比泰多士兵:做好准备,随时抓人。
他不愿意惊动其他人,是不想让凯西也被埃及的人发现并且带走,那样埃及就如虎添翼了,可不是比泰多所乐见的事情。既然她掩人耳目地前来相见,那就是抱着不愿意被发现的心。这样对他们来说也更好,顺利的话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掳走她。
凯西并不知道有人把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也不知道伊兹密在她的退路上已经埋伏好了人。当远远地望见那头标志性的金发时,凯西便不假思索就轻松认出那多了些成熟韵味、少了些活泼稚气的华服丽人就是她唯一的亲姐姐凯罗尔。
她本来只打算先遥遥看几眼,却发现一向开朗乐观、精力充沛的她意图轻生的举动,惊得魂飞魄散,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现在又看到姐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什么时候有人敢让凯罗尔受这样大的委屈啊!都怪那个可恶的封建帝国头子三心二意,花心地要娶第二夫人,好像叫什么曼妥思的,如果他敢现在出现在这里,恐怕凯西拼死也要上去手脚并用牙齿也上地给他一顿好打。
凯罗尔没哭太久,就疲惫地停了下来,只微弱地抽泣着。她昨晚已经哭了够久了,没有那么多体力继续伤怀。这倒是正合了凯西的心思: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啊,随时可能会被发现抓起来的!凯西也是被人抓怕了,就算是姐姐姐夫这里都不能让她安心。想当初在密诺亚,那被她当做亲弟弟的密诺斯不也没保住她被瓦斯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