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打电话才知道原来是感冒了,对了她今天要是有空你就叫她过来,我替她熬了些姜汤……”
顾父还在说,季薄川却早已经什么都听不见去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陆韬没有说谎,绾宁真的没有回顾家,她真的是在撒谎骗他,还有上前天,上前天她怎么跟他说来着?接爸爸出院?顺便陪他去乡下走走?可她转眼却又骗她爸说生了病,自己却行踪不定!
回想起近一个月来顾绾宁各种借口外出,季薄川突然觉得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凉水,假的,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什么乖巧,什么改变,她都只是在骗他,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那她究竟一次次单独外出去了哪儿?
怀疑一旦滋生,什么事情都不再经得起推敲,季薄川面色难看地靠在椅子上,一点一滴回想顾绾宁这一个月来的动静,越想越不对劲:她时常对他有意闪躲,对自己的外出行踪交代不清楚:她时常接个电话都要避开他:她时常对他讨好柔顺,倒更像是做了亏心事之后的紧张弥补。
……
顾绾宁接到季薄川电话的时候,是在傍晚中区医院门口,萧明萱刚刚面色不忿地离开,顾绾宁念着她肚里的孩子,对于她偶尔的甩脸色,也就不再跟她计较,季唯则刚打开车门说送她回去,顾绾宁取出手机一看,看清楚来电显示,脸色当即就变了,连忙朝季唯则挥手说让他先走不用管她,然后走到一边安静的地方接起电话。
季唯则见她这反映,面色暗了暗,不动声色地站车边等着她接电话。
“绾宁,你在哪儿?”那头季薄川沉声问,实际距离就与她隔了一条街,透过车窗,他都能看到她在原地局促地踢了踢脚。
顾绾宁一时竟然没能答得出话来,被他语气中的冷沉吓到。
季薄川眼神略过马路上的车流,就直直盯着马路对面的她,缓缓启唇:“我再问你一遍,绾宁,你现在人在哪儿?”
“在我爸爸那里,我现在在我爸爸那里。”顾绾宁总算找回了想好的理由,声音镇定下来,语气轻快地问:“你离开公司了吗?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我现在已经上车了,半小时就能回来。”
已经上车了,爸爸那里。
看着马路对面熟悉的清丽身影,季薄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像是被无形中敲了一闷锤,胸口闷着疼,只毫无情绪地说:“绾宁,你别骗我,你可千万别想骗我。”
他语气沉重,像是狠狠压抑着什么,顾绾宁闻言一怔,握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发颤,声音带上了哽咽,认认真真地对着手机说:“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我已经给爸爸买好了房子,家里的事也全都已经尘埃落定,我一切已经计划好了,再过两个月我们就回伦敦,我们以后就在那里定居,一起守着我们的孩子长大……”
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了,只除了这最后一次。
顾绾宁握着手机的手终于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泪水滑下——她知道了自己的不正常,她知道了自己体内仿佛住进了一只怪兽,时时刻刻试图掌控她的言行,她害怕那个会拿刀捅人的自己,从骨子里害怕,可她更害怕被关进全是疯子的牢笼,她不想像季潜一样,多少年的时光都在一座名为‘疗养院’的牢笼中度过,她现在记起来了,她还要做一个好妻子,做一个好母亲,照顾好丈夫,照顾好孩子。
顾绾宁眼泪无声地掉落,她想起了在伦敦的时候,在庄严的大教堂,在她和季薄川的婚礼上,没有一个熟悉的亲人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她熟识深交的人在场,她怀着一颗虚荣攀附的心,对着神父说出言不由衷的誓言:我愿意成为他的妻子,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我们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离。
直到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离,这是她今生说过最美好的一句话。
我愿意。
顾绾宁现在由衷地默念出这三个字。
她疯狂想要结束这混乱的一切,再也不要见到这些人和事,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国度,在别人不含杂质的眼光下,好好地过生活,和他一起,还有孩子。
可是上帝却似乎从来都没有偏爱过她,从前是,如今亦然,命运总是在她以为能抓住幸福的时候,再狠狠赏她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她再也无力重新站起。
“你转过身,绾宁。”季薄川沉到让她心底发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那声音仿佛就贴切地响起在她的耳边,他熟悉的呼吸仿佛就近距离倾洒在她的颈项,意识到什么,顾绾宁浑身一僵,近乎机械地一点点转过身,她尤自带着眼泪的目光穿过车流,穿过行人,穿过街市的喧嚣与繁华,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与一双冰冷的眸子对上。
啪嗒一声,顾绾宁腿一软,摔坐在地上。
“绾宁!”季唯则见她摔倒,连忙紧张地弯身扶她,见她魂不守舍地望着马路对面,他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看见了坐在车中的季薄川,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凑到顾绾宁耳边温声说:“你先起来,绾宁,地上凉。”
季唯则此刻刻意的亲密举动,无疑是在季薄川与顾绾宁本就雪上加霜的关系上连续补了一刀。
“你什么时候对我真实过?”握着电话,季薄川的目光一直落在顾绾宁身上,似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在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只是声音冷冰到极致,他漠然地重复了第二遍:“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你有没有对我真实过一刻?绾宁,你到底有没有!”
勃然大怒,季薄川重重摔了手机,黑色的卡宴在原地一甩尾,扬长离去。
顾绾宁这才如同噩梦初醒,她眼神慌乱地从地上起来,茫然地朝着马路中央跑,心里只想拦住他,拦住他,季唯则被她疯狂闯红灯的举动吓到,连忙伸手大力将她拉回来,顾绾宁重重撞进他的怀里,季唯则脸都吓白了,紧紧抱着她,气急败坏地冲她大吼:“顾绾宁你疯了!这样闯过去会没命的!”
命?
顾绾宁麻木地被他拉着,麻木地流眼泪。
人都没了,拿命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让你们见见大作比的作死程度,哼哼╭(╯3╰)╮
PS:谢谢小腰精同学的地雷阵!咬你一口!╭(╯3╰)╮
PPS:明天双更来一发吧,就当是还点账,小天使们我们还能继续玩耍的对不对?因为我是一只特别勤奋的大帅比作者嘛!
、三四章
顾绾宁隐隐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她心神不宁地拒绝了季唯则的接送,自己惶惶然地搭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市郊别墅。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给季薄川打了无数次电话,可是每次都是无人接听,顾绾宁心乱如麻,心中恐惧堆积到临界点,就快面临崩溃,她强忍着慌乱下了车,刷卡飞速进了别墅,急匆匆闯进房间后,却发现里面空荡荡冷冰冰的,没有一个人影,整栋别墅空旷得让她害怕。
他还没有回来。
顾绾宁眼眶红了又红,茫茫然地坐在冰冷的沙发上,头靠着膝盖,眼神绝望地盯着房门,希望下一刻,熟悉的开门声就能响起。
她现在才发现,在季薄川刻意消失在她视线的时候,她竟然怎么样都找不到他的身影,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不知道与他有关的一切,甚至连他平时跟什么人交往密切也毫无概念,现在他狠绝地与她断了联系,就好像将他们之间唯一牵连着的线都斩断了,除了茫然地等在原地,她什么都做不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顾绾宁突然想起傅小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绾宁,季大哥都将你养得失去生存能力了,离了他,你可能活不下去。
你可能活不下去。
这句话更像她现在的真实写照。
半夜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房门传来响动声,顾绾宁一怔,眼也不眨地盯着房门,等来的却不是季薄川,而是一身风尘仆仆的祝清——季薄川身居法国的母亲,季家曾经当之无愧的主母。
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眼睛通红的顾绾宁,祝清也是一愣。
“宁宁?”放下包,将外套脱下放到衣架上,祝清吃惊地看着顾绾宁,几步走过来问:“哭过了?怎么回事,跟薄川吵架了?他人呢?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在家……”祝清典型掌控欲强的女强人,与季父离了婚好多年,她在法国有自己的事业,年仅五十却依然优雅漂亮,却至今没有再婚。
顾绾宁很尊敬这个女人,也由衷羡慕佩服她的能耐——祝清就好像一尊高贵的尊神,站在顾绾宁最渴望、却永远也没有勇气攀登上的高度,俯瞰众生。
见到祝清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顾绾宁眼眶一热,哭着出声:“妈——”
祝清连忙坐到沙发上,心疼地抱了抱她,抽纸巾给她擦眼泪:“怎么回事哭成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跟妈说,早说过让你们搬来法国跟我一起,却偏偏跟我犟……”顾绾宁早些时候学法语,与祝清交流甚多,两人也算得上是有真感情,祝清待她好得超过了媳妇,婆媳交恶的隐忧没有不说,简直当她亲女儿疼爱。
不想让她大老远回来还要操心,顾绾宁慌忙抹了抹眼泪,吸了吸气对祝清说:“没、没什么事,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打电话跟我说声,我好来机场接你。”
一提回来这事祝清脸色就变了,声音放冷:“还能为什么?一窝子老了都不让我省心的东西!唯则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都没人通知我?还有他们三兄弟和云云,公司里都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了,生怕别人看笑话不够是不是!”
“唯则他……”顾绾宁有些迟疑。
“行了这事我都已经弄清楚了,”祝清没看出她的异样,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当初原以为他跟你能修成正果,结果季家那一帮子老不死的跟着闹,硬是要鼠目寸光娶了萧氏明的女儿进季家,这么多年来,他萧家攀附着季家得了多少好处?从前的嘉阳药厂,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作坊!如今索性离了也好,可我的乖孙绝对不能便宜了他萧家!”
祝清气哼哼骂不停,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顾绾宁根本不明白,自然也不能顺着说让她解气,只乖顺地听着,见她说得久了,担心她口渴,她就给她倒了杯茶来。
“妈,先喝口茶吧。”
祝清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想起她和季薄川来,拉着她坐下,严肃脸问:“宁宁,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跟薄川吵架了?”
顾绾宁绞在一起的手指一紧,眼睫颤了颤,说:“没,我没跟他吵架。”
是没有,他连吵架的机会都没给她。
“行了你就别死要面子瞒着我了,”祝清见不得她这样委屈的样子,凑近替她擦了擦眼泪,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当初早就知道,你们之间安稳不了,宁宁,不是妈妈嫌弃你,事实上你就是一辈子什么都不做,妈妈也能供你吃好玩好,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跟薄川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顾绾宁泪如雨下,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宁宁,你能力不差,受过高等教育,模样品行都是极好的,不比我公司任何一个年轻干练的主管差劲,可是你整天却在做些什么?憋在小屋子里,使些小性子,跟宠物一样等着主人高兴时的垂怜?”祝清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背:“女人,年轻漂亮是本钱,可却不能一辈子吃老本,你本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别再局限在狭小的缝隙里自怨自怜,妈妈的意思,你明白吗?”
顾绾宁哽咽,含泪点了点头,却骤然情绪憋不住,扑进祝清怀里大哭出声:“妈,孩子,他要孩子,他突然要孩子,我却连做母亲的能力都没有——”
“你说什么?”祝清动作一顿,“宁宁你别胡说吓妈妈!”
顾绾宁哭着说:“妈,医生都诊数次断过了,说我年轻时流产伤了身体,后来没能及时调养好,医生说,这一辈子,都很难有孩子了……这都是报应,这都是对我当年做错事的报应。”说道最后,顾绾宁已经彻底大哭出声来。
那时候的她太过年轻,也太过胆大,以为什么都不怕,以为什么东西都能尝试,却反致自己多年身陷囹圄,如今她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池沼,顾绾宁知道,她想要再干净抽身,难于登天了。
“瞎说什么报应,”祝清自己是做母亲的人,自然能理解她的难过,连忙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胆大妄为的自己,一时鼻子酸涩,倒不知道为谁了,只沉下脸教训她说:“女人的价值难道就只在子宫?不能生孩子就活不下去了?宁宁,你目光太短浅。”
“可是他想要。”顾绾宁红着眼睛看着祝清:“可是他想要一个孩子,他亲口跟我说的。”
“那你就叫他有种跟别的女人生去!”祝清冷了脸,“他要是真敢找别的女人,你们也没有过下去的必要了,你也没什么好伤心难过地,这种只看上你子宫的男人有什么好值得留恋?就算是我亲儿子我也不会姑息他,他配不上你,记得离婚时该分的财产一分别少拿,免得便宜了别的女人!”
顾绾宁被祝清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住,一时连哭都忘记了。
祝清晃过神来,又低声安慰她,两人后来说了好久的话,有个人倾诉了,顾绾宁也不再如先前绝望和辛苦,渐渐的,将近天亮的时候,终于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祝清拿了件毛毯给她搭上,见到她依然红肿的眼睛,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又在厨房备了茶冰块消肿用,最后才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回季家主宅收拾家里烂摊子去了。
……
房门被再次打开的时候,是在凌晨五六点钟,季薄川浑身酒气地推门进来,身形踉跄了好几下才勉强扶着墙站定,他摸索着墙将灯打开,客厅内灯光刚一亮,就看到沙发上小心翼翼蜷缩成一团的人,季薄川浑身骤然一僵,他继续开第二颗灯的动作一顿,浅黄的灯光映照下,眼神晦暗不明。
原来她还是回来了,原来她还有脸回来。
季薄川心里憋着气,将搭在手上的西服随手甩到地上,一只手狠狠松了松领带,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几口冷水,他朝着沙发走近几步,见到灯光下一张透白的小脸诱人垂怜,顾绾宁手脚收紧地蜷缩在沙发上睡着,冻得瑟瑟发抖。
她肯定是哭过,脸上尤带着泪痕,眼眶都是通红的,这一点季薄川不用脑袋想都能知道。
原地停顿了很久,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手指轻轻从顾绾宁的脸上划过,碰到她仍旧带着温度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