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你你会相信重生这种事吗?”苏九反问张小花。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恐怕不会信。”张小花说。
“对,这就是原因之一。我给他一个诚实的回答,作为极有理智的存在,李优一也许会和你一样不会立刻相信。但是至少我没有欺骗他。这是我对自己的心理安慰;第二,你知道之前他为什么会答应我那么多请求吗?”苏九给出又一个问题。
事出有因(11)
张小花想不出来,摇头。
“兴趣。”苏九笑了笑,“所有聪明人共同都有的毛病。觉着生活无趣,就会寻找这个宇宙里各种各样的具有特别意义的事情,以此来给自己无聊的生活增添兴趣。”
“你意思是李优一其实早就对你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和怀疑吗?”张小花惊讶的看着苏九。
“诚然!”苏九笑道,“我跟你说过李优一的真实来历了。你想想,作为一个家族势力已经进入世界前百强的年轻人,有什么是没有在有记忆之时见过的了?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让他对我这样一个普通来历的人产生兴趣呢?很简单——
“告诉他是个人就不会轻易相信的事。”
“所以你对他说‘重生’这个答案的第二个目的,是你给他一个继续对你产生兴趣,留在你身边的理由!”张小花惊呼。
苏九点点头,“就是这样。李优一也许现在不相信我的答案。但是这个答案会给他继续探寻秘密真相的动力;并且,这个答案会给他指出一条路,一条接近事情真正面目的路。”
张小花愣愣的看着苏九,不知道说什么好。
“干嘛这样看着我?”苏九被张小花的眼神看的心底发虚。
“这不是最大的原因吧。”张小花轻声说。
“怎么不是——”
“你说我是你现在唯一的朋友就不要试图欺骗我。”张小花打断了苏九的话。
沉默过后,苏九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我想过了,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把这具身体还给你。既然这个世界可以发生我跟你灵魂交换的现象,我就相信,一定会有机会让你重新活过。只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实力,不过李优一一定有。”
既然瞒不过,那就不瞒了。再瞒说不定连张小花这唯一的朋友都没得做。
“……你真天真,天真得都不像你了。”张小花喃喃自语。
苏九叹了口气,“跟天真无关。我就是相信这个世界神无处不在。”
有鬼则该有神,有神自然有希望。有希望就有继续活下去的目的,有继续活下去的目的,才会有活着的终极意义。
“所以你并不喜欢李优一,只是为了我而想要……”张小花的眼泪随着这句话夺眶而出。
“我还没那么伟大呢,我不至于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牺牲掉我最看重的东西。别把我想的太高尚了。我是真对他有好感。”苏九半真半假的说。她的确是对李优一有好感,不过好感跟爱情关系很少,她没谈过恋爱,所有理论都属于纸上谈兵。但是这并不妨碍她采取接近李优一而获得李优一的帮助,成不了情人也可以是朋友。这是她的基本打算。
李优一用备用房卡打开了苏九家的大门,在第二道大门的密码框内输入密码后顺利进入苏九家。
足够光亮的壁灯让李优一能够看清楚屋内的基本摆设。整栋房子都静悄悄的,李优一不惊讶。他估摸着这个时候张家人都该睡了。
事出有因(12)
张小花没睡。她不需要睡觉。
“李优一回来了。”张小花在苏九的耳朵边给苏九报告最新消息。
苏九正在网上查找M市各大典当行的信息,她想要典当她之前从公寓里面拿出来的珠宝首饰,在一番寻找后,她很确定的意识到除非她能证明那些首饰已经更换权限拥有人,让它们都成为张小花所有的,否则她没办法采取正规渠道将那些总价值过百万的东西换成人民币。
接到张小花报告的苏九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2:41。
“有够晚的。”苏九嘀咕。
打开房门走出去,客厅里面没有李优一的影子。
“他在主卧。”张小花对苏九说。
苏九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不是不能离开我身边20米的距离吗?”苏九发现她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主卧至少有三十米,她不认为是自己眼睛和数学计算能力有问题。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张小花有点才想起来的意思。
“什么?”苏九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现在能够应付所有始料未及的状况。
“你别怕。”张小花想起她第一天遇到苏九时苏九对于作为鬼的她的那个表现。
“很恐怖?”苏九拼命给自己打心理预防针。
“不会。就是你也知道我是鬼,你也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张小花尽量用平缓的语气来告诉苏九一个可能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实。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其实你已经修炼成神了吧?”苏九瞪大了眼睛。
张小花赶紧摇头,“怎么可能!就凭我这种资质,再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神。”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苏九紧张到要疯了。
“其实我们这个群体跟你们人类一样,都不是全世界只有一个。”张小花注意看苏九的表情。随时应对不可预料的情况发生。
“你意思是你们……也有一大群?”苏九的声音在发颤。
“非常大一群。”张小花点头。
“多大?”苏九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像是人声了。打抖。
“比70亿的地球总人口稍微多那么一点。”张小花往少了说鬼的总数。
“也就是说刚才——”苏九直直盯着张小花的眼睛问不下去了。
“对,刚才其实是在主卧的另外的一只鬼跟我报的信。”张小花说。
苏九四下环顾周围黑灰交叉闪现的世界,战战兢兢的问:
“这房子到底有多少?”
“就我跟他两只。”张小花现在已经习惯用“只”来量化自己这种存在了。
“他的长相是……”苏九迟疑。
“他……很委婉。”张小花知道苏九怕什么,实事求是的情况下她采取很不正面的回答方式。
苏九瞪着主卧的大门不敢去想能用委婉形容的鬼魂该是什么模样。
“还没睡?”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喝的李优一听见客厅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下意识过来看了一下。没想到又看到苏九在自言自语而且表情十分丰富。
他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苏九的自顾自表演。
事出有因(13)
苏九看不大清楚没开大灯的情况下,李优一此时脸上是何种表情。隔着这么远听李优一问出那三个字,苏九觉得有种暧昧在暗夜之中轻微浮动。
虽然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
“马上。”苏九说。
李优一无意义的点点头,转身端着水要走的样子,苏九眼看李优一就要回到“居住”一只长相不同凡响的鬼的屋子,失口喊:
“等一下!”
李优一回头看苏九,“有事?”
“呃……就是问一下以后你都这么晚回来?”苏九临时找词,说完又觉得不对,找补,“不是嫌弃你回来晚什么,你有一切自由决定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是问一下,好跟我爸妈交代。他们挺担心你的。”
“这次特殊。以后大概都在十二点之前回来。”李优一淡淡的说。
“那……那……”苏九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还有事?”李优一看出苏九其实没把真实意图说出来。
“没……有。”苏九吃力的说谎。
李优一再次转身往卧室走,没走出两步,停下来,又转头看苏九。
“问你一个问题。”
苏九正用看走向贞子怀抱一样的眼神目送李优一走回去,被李优一这么突然一问,条件反射的打了个激灵。
“什么?”
“你是张小花还是其他人?”李优一问。
“嘎?!”苏九跟张小花同时傻住。苏九是因为她没想到李优一会这么快就问她这个问题,张小花傻住是她担心的事情忽然就发生了。
总之都是没有想到能惹上的事。
“你说你重生了。”李优一笑意中有几分淡淡的讥讽,“逗我玩?”他问。
“没有!”苏九矢口否认。
“那你真重生了?”李优一再问。
“真的。”苏九这才发现李优一不是她以为可以掌控就能够掌控的对象,丫的,她太自以为是了。还以为李优一会有耐心跟她玩一场猫捉老鼠之类的破游戏呢。
“那你是谁?”李优一问。
“我叫苏九。苏东坡的苏,数字的九。”想明白之后的苏九没有心理负担了,她希望跟明眼人打交道。她渴望智慧与智慧的激烈碰撞,更希望通过这种碰撞让自己能够再看得懂这个世界一些。
李优一笑得时候眼睛里的纯净一下子能让人深陷其中。
他静静的冲苏九微微一笑。
就在苏九和张小花都以为李优一要继续问最贴近真相的问题时,就在她们都认为事情要进入另一种情景时,李优一说话了。
“你的想象能力挺够的。这个理由很好,吸引到我了。可以继续。”
他说完,径直推开主卧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张小花擦其实没有实体的冷汗,问苏九:“他什么意思?”
苏九声音非常小,得张小花靠在她嘴边才听清楚苏九在说什么。
“他还以为我刚才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呢。”苏九苦笑,她和张小花一样,也出了一场冷汗。
这个时候她才深深的意识到,自己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两回事。她既希望有活人知道她是苏九这个事实,却又害怕有人知道了,会对她以后的路产生不好的影响。
即使那个“有人”是李优一。
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才是中国的国情。
居心叵测(1)
“桃花源”离圣堂高中的距离,比以前张小花他们家租住房子离学校的距离要远得多。为了每天能在规定时间之内到达学校,苏九从本周开始必须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起来去赶公交。
在潜意识里,苏九认为:今早的起床过程是她本周中最痛苦的早晨。
为什么?答案很简单。
昨晚一连串的事件断断续续把苏九折腾了一宿,尤其是张小花告诉她家里还有另外一只鬼的存在后,她几乎是在□□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早上挣扎着终于起来,厕所的镜子里的那双眼睛肿的跟个什么似的。惨不忍睹。
“我丫的再熬夜我就是个傻子。”苏九一边刷牙一边跟自己保证。
坐在早餐桌边,还没开吃,张母对苏九说:
“你去叫李先生来吃早饭。”
“他可能还想多睡会儿吧。”苏九说。她现在因为没睡够就懒得动弹,能找理由不做的事儿她愿意给其找一万个理由不做。
“也是。”张母点头同意苏九的观点,她这才想起来李优一是他们房东,不是他们的客人,他们家可没什么权利要求人家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就算是本着好意希望对方按时吃饭也有强迫人家的嫌疑。
“早。”
苏九和张母怔怔的看着那个她们前一秒还在讨论要不要去叫吃饭的男子推开卧室门走出来跟她们打招呼。
“你……这么早就……起来啦?”从征愣中反应过来的张母吭吭哧哧的问李优一。
“是。”李优一简洁明快的回答。
“要不要吃早饭?”张母问。
在大门口换鞋的李优一抬头看张母,“什么?”
“你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早饭?可能味道一般,就凑合。不过绝对干净。”张母担心李优一这种有钱人会嫌弃他们这种人家做的家常味道的早饭。
“好。”李优一说着,不换鞋了,洗了手在苏九对面坐下,伸手拿油条泡豆浆,那动作比苏九熟练流畅。
苏九看了李优一整整三分钟。如果不是知道李优一能有这种表现是因为他在外面独立生活够久的原因,她就该怀疑李优一其实也被人给附身了。
“小花,吃饭啊!这么看李先生多不礼貌!”张母呵斥苏九。
李优一瞧了一眼苏九。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的响声。虽然只有当事人自己听见。
苏九埋下头去猛喝粥。
“味道怎么样,李先生?”张母用明显不符合她寻常高昂语调的嗓音异样温柔的问李优一。
“一般。”不屑说场面话的李优一老老实实的回答。
张母被噎了一下似的接不下去话了。
苏九是和李优一一起出的门。
电梯里,两人诡异的保持着沉默坐完了全程。
在出了电梯出了小区大门穿过人行横道走到对面的公交站牌下时,苏九这才终于确定李优一今天是要跟她一起乘公交上学去了。
苏九不知道该对李优一说以后请多多关照,还是说怎么又遇上你这样的话。
居心叵测(2)
她觉得现阶段在此地没有一句台词是准确无误可以说得出口的。
“你怕狗?”李优一忽然打破了沉默。
苏九无意识“啊”了一下作为回答。答完了意识到李优一问这个问题够突兀的。
“你家那狗叫什么名字?”李优一问。
“黑大爷。”苏九看李优一,“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李优一答。
苏九猜测李优一以前肯定给黑大爷起过其他的名字,现在他问她关于黑大爷的名讳,有可能是打算更改一下记忆中的名字,好在以后的相处中能通过呼唤正确的名字来召唤黑大爷。
车来了。无数的和苏九他们一样赶早上这个时间点上班上学上课的人类涌向公交车门口。苏九和李优一被那些人裹挟着挤上了公交车。
满满当当的公交车像辆喘不上气来的老爷车一样艰难跋涉一路向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九忽然觉得左胳膊比较有肉那个位置有被什么东西润湿的迹象。
她的左边紧挨着的乘客是李优一。
难道是他早上洗漱的时候没注意把水溅到衣服上了?苏九觉得很有这种可能。
车里有人嫌冬天太冷,就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将寒风都挡在了车窗外面。一会儿功夫,公交车里就充斥了各种各样难以消散无处可逃的气味。
苏九转过头看李优一,她闻出有股味正从李优一身上飘进她鼻子里,以苏九的生活经验,她判定那股气味不属于肥皂水或者牙膏之类中的任何一种。
倒像是……血腥味。
苏九在李优一发现她在看他之前把头扭向之前的方向,她一边看外边的朦胧都市风景一边想李优一能出了什么事,才能导致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