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里一直有着女儿要远嫁蒙古的觉悟，可是一年前，当康熙把德妃所出的五公主嫁给佟国维之孙舜安颜时，胤礽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皇阿玛，自个儿的女儿你舍不得远嫁，儿子家的你就舍得啊，真是偏心。
无论胤礽如何不满，妞妞被老爷子看中了都是不争的事实。
这不，胤礽这日带着弘昱和弘昭进宫请安的时候，惠妃就跟他提起了这件事。
老爷子给妞妞指的额驸不是别人，正是他准备考察却没寻着机会的多尔济色稜。
“这可好了，到底是在漠南……”对于康熙的指婚，惠妃是很满意的，五公主的际遇，可遇而不可求。
毕竟，德妃总共生了三个女儿，就活下来一个五公主，康熙身为人父，一时心软，那是很正常的。
可是五公主留在京里，六公主指了喀尔喀亲王世子策凌，七公主（德妃的女儿，五公主的同母妹妹）前几年就去了，宫里一时没了适龄的公主抚蒙古，宗室的女孩儿吧，地位又不是很够，康熙把主意打到孙女儿身上，一点都不奇怪，尤其大阿哥家女儿还不少呢，嫁两个去蒙古，不过分吧。
胤礽微微低头，没有说话，惠妃以为他是舍不得女儿远嫁，又劝慰他两句，却不知胤礽心里想的是，多尔济色稜不过是科尔沁台吉，不是什么亲王、郡王的，像他这样的身份，只要大阿哥将来能够上位，日后妞妞常住京城并不算难。
从钟粹宫出来，胤礽习惯性地又去了毓庆宫。很显然，他要看的是弘皙，而不是太子妃。
弘皙今年五岁，虽然还没正式上学，但在太子的刻意培养下，已是背了好几本经典下来，康熙前几回召见皇孙，都是他最出彩；而弘昱，从来都是最爱出乱子的，不懂事的时候还拔过龙须，不过老爷子对他的疼爱，也是丝毫不差的。
“弘昭，快叫弘皙哥哥。”先前几次进宫，弘昱就向弘皙炫耀过弟弟了，不过这是第一次带人进来。
“弘皙哥哥好。”弘昭年方三岁，在府里就是弘昱的小跟班，此刻听了哥哥的话，也是乖乖叫人，声音软软糯糯的。
“弘昱哥哥，你是不是有了弟弟玩，就不进宫找我玩了？”弘皙点头应了，表情有点小幽怨。
“你不是也有弟弟么？”而且比我还多呢，弘昱显然不明白，弘皙的语气，为什么会有点怪怪的。
“我们又不住在一起的……”弘皙住在毓庆宫，他的几个异母弟弟住在撷芳殿，除了年节，平时都不见面的。
“好可怜，有了弟弟都不能玩。”弘昱吐了吐舌头，他历来觉得，圆圆润润的弟弟，是世上最好玩的生物。
就在弘昱这么想着的时候，三贝勒府上的弘晴，四贝勒府上的弘晖，还有他身边的弘昭，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阿玛说，下半年就让我去尚书房念书，弘昱哥哥也会来吧？”弘皙的眼里，写满了期待。
“会啊，弘晴和弘晖也会呢……”弘昱顾盼神飞，对自己“孩子王”的未来充满期待。
“弘昭也要来……”弘昭都不明白尚书房是什么地方，听说哥哥要去，就想凑热闹。
“你呀，还等再等两年呢。”弘皙听说弘晴和弘晖也要同时进尚书房时暗下来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第33章 十五团圆夜
三个包子在一起说说笑笑，就是偶有争执，总体气氛也是十分融洽的。
而太子妃和大福晋，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刚说到索额图要联名众臣请立皇太孙的事儿就僵住了。
单就给太子拉仇恨值以及让康熙对他的满意度下降而言，胤礽对索额图的行为是呈赞成态度的。
可是这样一来，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弘皙都会被推倒风口浪尖，所以胤礽对胤禔的不作为，很是不满。
好歹那也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就是不想负责，不能干看着什么也不做啊，胤礽如此腹诽胤禔。
然而他却忘了，以太子那时的性子，怎么可能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尤其那人还是太子妃。
“这样的结果，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胤禔面无表情，冷冷地道，对胤礽的纠结，理解不能。
他坚决不肯让胤礽知道，不是他没劝太子，而是太子那个人，本来就不听劝，尤其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的，要不是老爷子冷眼看着，他初一、十五都未必到他房里来，他就是有心劝说，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谁说的？”胤礽秀眉一挑，当即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把弘皙卷进来了？”
“你想不想，有区别吗？”胤禔对自己的性格也是很了解，要是大阿哥能上位，他们全家，肯定讨不了好。
“当然有。”胤礽自信满满，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了，他对自己对大阿哥的影响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呵呵……”胤禔低笑两声，语气有些感慨。他就不明白了，胤礽有什么好的，那个大阿哥怎么会不长眼地看上他。
“你自己也是男人，肯定应该知道，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对他指手画脚的女人……”所以他不管要大阿哥做什么，都不会明说，而是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过去，让他自己说出来，既能达到目的，还能让对方成就感十足。
胤禔啼笑皆非，斜眼看着胤礽，敢情这位，还真把自己当成大福晋了，角色代入完全自然……
他不知道，胤礽对大福晋的身份，其实抵触了很久，就是妞妞出世，他都没完全适应过来，听女儿叫自己“额娘”，也是抓狂到了极点……不过胤礽比他幸运的是，他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他一个未卜先知的，所谓的“九龙夺嫡”，多半还是不懂事的小娃娃，他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身份，去影响大阿哥，甚至去运筹帷幄……
而胤禔就比较倒霉了，他比胤礽晚了十年过来，他见到的，是一个由于胤礽的出现开始走向偏差的世界。
更糟糕的是，二十出头的太子不是十三、四岁的大阿哥，他的性格，在常年和大阿哥的不对付中，已经固定。
不要说是脾气本来就直的胤禔，就是胤礽本人穿了瓜尔佳氏的身子，也未必能把年轻时的自己给掰回来。
“原来太子爷真把自己当成是女人了？”胤禔突然怀疑，胤礽能把大阿哥搞定，这种角色转变是很重要的。
毕竟，胤禔不觉得自己是个见了美色就昏了头脑的人，他年轻时和福晋感情好，也是双方脾气、性情都相投的关系，要不然，大福晋一个劲儿地生女儿，他大可让侍妾先生儿子的，他对嫡子的渴望，真没外人想得那么执着。
不让庶子生在嫡子前头，有对自己身份的怨念，不愿长子重复自己的遭遇，也有对福晋的怜惜，不忍她太过为难。
而现在，这个换了芯子的福晋竟然也能得大阿哥的喜爱，想来和他的表现是有关的，虽然其中缘由，他并不清楚。
“我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胤礽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谋杀亲夫，扶子上位——才刻意迎合大阿哥的，不过大阿哥对他确是不错，时间长了，他也有些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才是真实的了……
以至于胤礽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假如他们真的成功了，他该怎么干掉大阿哥，而在以前，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胤禔闻言略愣，直直看着胤礽，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似的，也许……他该向这个他历来看不顺眼的家伙学学了。
至少他在太子面前，就很少有身为太子妃的自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如何能让太子信任他呢。
见胤禔若有所悟，胤礽起身走人，胤禔和太子的问题，他若干年前就发现了，可他从来不说。
就是这一次，他也是为了把弘皙从风口浪尖拉下来，才忍痛出言提点胤禔的，要是弄巧成拙，他哭都找不着地儿。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管什么事儿，都是有先兆的。因为太子从来不跟他说朝上的事情，索额图那个请立皇太孙的白痴建议，在胤礽告诉他之前，胤禔是真的不知道，不过他感觉不对劲，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在宫里，皇孙们的排行是分开的，而不像八旗贵族或者民间富户，只要没分家，堂兄弟都是一起排行。
这样一来，肯定每家都有大阿哥、大格格什么的，不在前面加点前缀，非常容易搞混。
而最简单的，显然就是在称呼前面加上住处，比如弘皙，人们通常叫他毓庆宫大阿哥，再说弘昱，先前在宫里被唤作乾东头所大阿哥，他阿玛封王开府后，他的头衔变成了直郡王府大阿哥，总之一句话，小孩子们的头衔都是很长的。
但是最近，太子妃发现，宫里的人在提到他儿子的时候，称呼简略不少，只有两个字，太孙。
到底是从九龙夺嫡过来的人，胤禔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甚至想到了康熙四十七年的时候康熙让众人推举皇太子。
当时，八阿哥胤禩深得群臣拥戴，而康熙给他的，却是“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的评语。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胤禔终于明白，所谓的父子亲情，在皇权面前什么都不是，不要说他，就是胤礽也不例外。
皇太孙这个头衔，要是康熙高兴，主动给的，那是天大的好事，他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现在，老爷子没有任何表示，你却上赶着去请立什么太孙，意图不是太明显了吗，康熙会高兴才怪。
他老人家不高兴了，不仅上折子的索额图没有好果子吃，就是不作为的太子，甚至不知情的弘皙，都会受到牵连的。
弘皙是个聪明的孩子，这点胤禔毫不怀疑，看他平时的功课就能知道，他在这事儿上不用操心。
不过这孩子在人情世故上的本事，实在很让胤禔担忧。太子，他在这点上最像康熙，都是不会教儿子的。
为了弘皙，胤禔不是没敲打过太子，结果就是，本来就难得过来的太子，半夜的时候去书房了。
胤礽带着孩子进宫这天正好是十五，晚上如果不出意外，太子应该会过来，所以胤礽一走，胤禔回屋翻衣柜去了。
“主子，你这是？”因为胤禔向来都是素面朝天，只有很重要的场合才会勉为其难地化点妆、扑点粉，对衣裳什么的更是不挑剔，只要符合仪制就行，绝对不会有花里胡哨的装扮，所以他的举动，让他的几个贴身丫鬟都有些不习惯。
“少废话，快给本宫看看，哪件比较适合？”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瓜尔佳氏的先天条件不容置疑，就是胤禔平时没有刻意收拾，也没让素来只看美人的太子觉得不能接受，不过他有心和太子套近乎，自然要迎合他的喜好。
但是，胤禔自觉看美女的标准和太子不一致，所以让几个丫鬟参考，忙活了好半天才挑出来件满意的。
换过衣裳还得重新梳头、上妆，除了刚进宫那几天，胤禔觉得就属今天最能折腾。
等他折腾完，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太子迟迟没来，倒是弘皙，睡前过来请安了。
“额娘今天好漂亮！”儿子的赞赏让别扭到不行的胤禔总算有了点成就感，不过没等他感叹完，弘皙又说了句，把他的心情，重新打回谷底，弘皙说的是，“比大伯母还要好看，要是额娘天天都这么打扮就好了……”语气不甚唏嘘。
谁要和他比啊……胤禔内心的小人咆哮着泪奔而过，面上却还得带着点隐约的笑容，还不过太过明显，非常痛苦。
和弘皙说了会儿话——其实是套话，想知道他白天和弘昱都说了些什么——胤禔打发他回去了，继续等太子。
谁知等到半夜，太子还不见踪影，胤禔火了，让人出去打探，太子是不是去撷芳殿了。
今天好歹是十五哎，初一的时候他才半夜从他屋里出去，要是今天再不来，他下半月的日子怎么过啊。
众所周知，太子妃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到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然后陪老太太说话。
而后宫诸妃，也是有这道工作的，于是大家每天都要在宁寿宫碰面。
女人多了，八卦自然也多，胤禔对议论八卦没有兴趣，可这不代表着，他希望成为八卦的焦点啊。
出去打探的人很快回来了，说是太子没去撷芳殿，而是在书房看书，书房的灯，现在还亮着呢。
要不是亲自去趟书房呢，胤禔犹豫了。太子对他的不待见，他不是不知道的，要是太子跟他回来了，这一趟倒也不算白跑，可要是不回来，他算是面子、里子都没了。毕竟，太子也没去撷芳殿，留在书房过夜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平心而论，胤禔是不想跑这趟的，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宁寿宫呢，他想睡觉了。
可要是不去吧，谁知道下次见到太子是在什么时候，他有些话，是不能不对他说的，尽管太子听不听还是两说。
犹豫再三，胤禔仍是带着人去了太子的书房，顺便还带了份太子喜欢的小点心。
见太子妃半夜来书房逮人，太子有点惊讶，可还是让她进了门，不为别的，这么不给太子妃脸面的事传出去，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可不好看。太子坚决不承认，自己是看着太子妃今天打扮地很别致，才改变了初衷的。
进屋之后，有了烛火照亮，太子看得更清楚了，太子妃确实是特别打扮过了的，和平时完全不同，让人耳目一新。
“你也坐吧。”几个丫鬟放下点心，被太子打发去了门口，两口子面对面坐下，开始吃宵夜。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胤禔和太子从小接受的教育，书房里，呈现出一种诡异地安静。
“今儿有些东西没看完，就晚了些……”用过宵夜，太子妃仍然不开口，太子觉得别扭，下意识地解释道。
太子说的，倒也不是敷衍的话，他在看的不是别的，正是索额图给他的那份联名上书的折子。
“那、我先回去了……”临出门前，胤禔是做好了心里建设的，可是见到太子，他准备好的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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