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军师- 第11部分

韩峰的目光扫过李靖安，对他羸弱的外表不予评价，目光落到了李靖安刚才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折扇，伸手拿了过来，打开，扫了一眼扇面上的墨莲图，讽刺一般丢出四个字：“匠气太重。”

“卑职不擅长绘画。”李靖安大大方方的承认，他又不是专业学国画的，有前任的记忆能画出这样的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韩峰却意外地对李靖安有了一丝好感，能大方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是每个出身世家的子弟能够做得到的。翻过来，《爱莲说》让韩峰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挂上了讽刺的笑容。

“出淤泥而不染？李靖安，你以莲自比？”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李靖安如此高洁，那就不要当“贰臣”。

“大人，那不是卑职的文章。”李靖安很无辜，他只是喜欢这篇文章而已。

韩峰见他否认，还想讥讽什么，门口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你们拦着不让进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我家主人可在里面，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李靖安看了一眼门口的小三，向韩峰有些尴尬的一笑，“那是我的仆从。”韩峰只是一个眼神示意，门口的人立刻把小三放了进来。

“爷，您没事吧？”小三快步来到李靖安跟前，确定李靖安无恙后，戒备的看着韩峰。

“这是韩大人。”小三很是忠心，李靖安还不想换人，“这就是你买回来的吃食？”李靖安的目光落在了小三捧着的黑色碗中，嗯，看上去有些眼熟。

“爷，这是羊杂烩，要趁热吃才好吃。”一提到自己手上的东西，小三连忙把那碗放到了李靖安面前。

可惜再好吃的美食，李靖安也没有了胃口，对上韩峰似笑非笑的脸　，李靖安第一次对这个自己常用的表情感到内心发毛。

“小二，拿双筷子来。”小三以为李靖安不动是因为没有筷子，连忙招呼店小二。

“筷子来了。”一个店小二从后厨出来，手上捧着一双筷子，有些忐忑的向他们走来，看样子十倍韩峰这样的架势吓到了。

李靖安有些无奈，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已经快到韩峰背后的店小二时，眼孔陡然一缩，想也不想立刻站起身退后了好几步，右手按在了左手胳膊上。在韩峰对李靖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不解时，那个店小二突然从袖子滑出一把匕首，直扑向韩峰。

“大人小心！”韩峰身边的侍卫一只手快如闪电扼住了那个刺客拿匕首的手。韩峰连忙起身，躲到了一边，其他护卫立刻把他重重保护了起来。不过李靖安看韩峰那镇定的摸样，估计并不担心。

李靖安这才把手从左臂移开，再次退后几步，在小三的保护下欣赏起了那个刺客与侍卫的搏斗。说实话这样比电视上的武侠电影好看多了，也刺激多了。这个刺客可能是个专业人士，匕首直刺那个侍卫的要害之处，而且只攻不守，即使被打上几拳也要给那侍卫一匕首，不过很显然那个侍卫要胜一筹，空手搏击，牢牢占据了上风。

见到自己的任务无法完成，而且根本不可能逃走，那个刺客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然，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刺客倒地身亡。那个侍卫一皱眉，认真检查了一下，才开口：“大人，这个人服毒自尽了。”

韩峰脸上有着明显的怒意，要知道他要出府找李靖安只是一个临时决定，这个茶馆也是临时决定进来的，才多长时间就招来了刺客，韩峰不能不怀疑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通知府卫，查一下这个刺客，还要所有知道我行踪的人。”

“是。”

韩峰这才看向了脸色有些苍白的李靖安，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店小二是刺客的？”

“大人，这个人的鞋子根本不是店小二会穿的。”李靖安扫了一下地上刺客的皂靴，虽然刺客换了店小二的衣服，但匆忙之下，忘记换鞋了，“而且他手上也没有店小二会有的油腻。”

韩峰扫了几眼地上的尸体，显然认同了李靖安的话，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你左臂上是什么？”他可是注意到李靖安的那个动作，用李靖安的扇子轻点下巴，满是期待的问道。

李靖安有些无奈，没想到韩峰眼睛这么尖，手拉开左臂上的袖子，一个木制的弓弩一般的东西漏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挥退侍从，走到李靖安跟前，韩峰十分感兴趣的问道，这样的东西他从未见过。

“袖箭。”李靖安有些得意，王远明走后，李靖安便想办法造了这个，虽然他不知道大明太子为什么要杀自己，但是他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至于袖箭，其实中国历史上真的出现过《元史·顺帝纪二》：“辛未，禁弹弓、弩箭、袖箭。”《武备志》卷一○二引《杂箭》：“袖箭者，箭短而簇重，自袖忽发，可以御人三十步之远。近世大将军刘綎最善之。”那个男人没有武侠梦那个男人不喜欢武器？虽然他年纪大了，但是也曾经年轻过。

“你做的？”

“不，大人，卑职恐怕无法陪您聊天了。”李靖安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一副难受的样子，他虽然经历过动荡年代，但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了眼前，感到难受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他会表现这样难受想避开韩峰占了大部分。

“原来你不舒服，是我忽视了。来人，备马车，送江大人回府，还有把李太医请来给江大人看一下。”韩峰立刻吩咐道，让李靖安一阵郁闷，他讨厌老狐狸。

27忧虑（修）

倾世门，大患也，宜诛之。其弟子皆为皇子妻妾，今后必出一后，倾世辅之，其子必继位。复又嗣子娶倾世女子，以此几代，若以非倾世所出之子而弃之，当问此大齐乃楚氏天下亦或倾世之天下乎？

楚原明脸色十分难看，他只是不喜欢那些倾世门的弟子凭着姿色对自己指手画脚，因此他讨厌倾世门，而这个李靖安则为他指出了他从来没有看到的巨大隐患，哪怕他将来大业不成，他也不希望有一天楚家子孙会因为出师倾世门女子所生而被否定了继承权，这大齐是他们楚家的天下，而不是倾世门的　！

“王爷，您好好吧？”张默仁有些担忧，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啊王爷只是看了一下那个李靖安的信脸色就这样难看。看了一眼把信带过来的刘彦，发现他一副悠然自在，只是专心品他的香茗。

楚原明一言不发，只是把信递给了张默仁，张默仁飞快地扫了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个李靖安……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人，每一次都给他们带来意外的惊喜。

“你如何看？”楚原明开口，心中的怒气已经压抑，不过他在心中已经判定了这个倾世门的死刑。

“王爷是否想把这个告诉陛下？”张默仁问道。

“本王正有此意。”

“王爷不可。”

“为何？”

“倾世门弟子多来自官宦世家，她们联姻的对象也多是高官贵族，只是一个猜测恐怕动摇不了倾世门。”张默仁分析道，毕竟倾世门已经在大齐扎下了很深的根基，“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倾世门的门主是宗师。”

楚原明沉默了，朝廷与武林虽说一般并不干涉，但是实际上不管是其他皇子还是他自己都会网罗一些武林高手为自己所用，一位宗师更是相当于威慑性的存在。一般武功高手就算武功再强也能用军队围杀，而宗师却能在万军之内来去自如，去敌军将帅首级如同探囊取物。因此武林中有一个共识，能对付宗师的一定是宗师。

这样的人物，即使楚原明是大齐的王爷，也不敢轻易得罪。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楚原明问道，一想到李靖安提到的那个可能，楚原明就无法容忍这个倾世门存在。

“只能徐徐图之，王爷切莫心急。”张默仁安慰道，即使现在没有办法动倾世门，并不代表永远没有办法，宗师又如何？宗师也是人，而不是神仙，是人总有一天会死的。

“只能如此。”楚原明很是无奈，随即把信扔进了早已准备的火盆中，看向了刘彦，“我很烦，和我下盘棋。”

本来一副淡然超然物外的刘彦闻言不由脸色一变，“不是吧，殿下？你可是知道我是个臭棋篓子的。”

“废话，下棋！”

刘彦郁闷的无以复加，就算受打击了也不用在他这里找平衡吧？殿下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啊！

华州府

“如何？”韩峰坐在府中最为两块的映月苑，身后是一棵巨大的榕树，茂盛的树冠落下的阴影刚好把他笼罩起来，一旁的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韩峰品着茶，享受着临近傍晚的凉风，随口问伫立在他面前的老太医。

这里是谨王的封地，韩峰是谨王十分信任的心腹，因为早年被刺杀受过重伤，谨王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在他来封地之前，把以前太医院退休的老太医重金聘来。

老太医犹豫了一下，说道：“江大人本就是先天不足，虽然后来保养不粗，但身体要比一般人弱得多。不久之前应该生过一场大病，现在虽然痊愈，却依旧损伤了身体，恐怕难以长寿。”

韩峰的手一顿，把茶杯放下，“难以长寿？”

“如果好好调养的话还是可以长寿的，但是不能太劳累，不能耗费心神，也不能受伤和大量失血。”

“这不就是瓷娃娃吗？”刚走进来的梁伟听到最后两句，瓮声瓮气的说道，“老韩，这李太医说的是谁啊？不会是你吧？”

“我才没那么弱呢。”韩峰白了梁伟一眼，给他倒了一杯茶，梁伟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从怀中拿出一个皮囊，“我才不喝你那些茶呢。”往嘴里灌了一口，才问道，“刚才说的不是你，那是谁？”

“我们王爷推荐的那个人才。”韩峰皱了皱眉，扫了一眼梁伟手中的酒囊，“老规矩。”然后嘱咐太医，“那就多麻烦太医多用些心，至于药材什么的，就用内库的，不要吝啬。”反正是谨王推荐的人才，那就让谨王出出血吧。

“这是医者本分，下官必将尽力。”说完李太医一行礼告退，下去为李靖安开方子去了。

“老规矩就老规矩。”梁伟嘟囔道，又往嘴里灌了两口酒，就塞上了塞子，把酒囊揣了回去，然后问道，“那个李靖安怎么回事？你不是很讨厌他吗？怎么还让太医为他诊脉？”

“因为他是个人才。”想想刘彦那封信，韩峰表情有些阴郁，他可不是一个妒贤嫉能的人，虽然不喜欢李靖安“贰臣”的身份，但是他的才华韩峰不否认，一想到那张让自己惊叹的地图，韩峰就一阵郁闷，他治理华州这么久，手上的地图还没有一个大明人的地图详细全面，这算什么事！

“那你……”梁伟小心的试探，“准备接纳他？”应该不会吧？韩峰可是在这方面十分苛刻的。

“问题不是这个好不好？”韩峰从袖子抽出一把折扇，打开，扇着凉风，若有所思，“这个李靖安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我，就算他有官职也只会尸位素餐，根本不会为谨王尽力。”

“这样啊。”梁伟并不关心这些，毕竟他只管练兵，守好华州，不让游牧民族骚扰就行，动脑筋拉拢人才都是韩峰的事情。他爸目光落在了韩峰手中的扇子上，韩峰是文士，当然有折扇，但是这一把他从未见过，难道是新做的？上面的字迹好像不是韩峰的。

“干嘛？”注意到梁伟的目光，韩峰合上了手中的扇子，敲了一下韩峰的头。

“只是看你的新扇子而已。”梁伟摸摸被敲的地方，哈哈一笑，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不去看一下那个李靖安吗？”

“正要去，一起如何？”韩峰起身问道，“我想你一定很想见识一下这个李靖安。”

28坦白（修）

阆风苑是府内一个十分不错的院子，不仅宽敞而且清静，虽然位置有些偏，但是那里面种着一丛竹子，绿意盎然，把这里衬托得十分雅致，对于文人来说这里是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毕竟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嘛，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片腊梅，一到冬季便又是一副让文人挚爱的美景。

刚刚被太医诊过脉的李靖安可不认为住在这里很好，即使他租的那个宅子远远比不上这里，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地方。

不过李靖安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这里不是大明，这是是谨王的封地华州。

打发小三回去取他穿的衣物，李靖安一个人在院子中漫步，竹子在北方并不常见，而且这个地区雨水不多，能养活这样多的竹子实属不易，毕竟这可是各方面条件都很落后的古代。李靖安来到那竹子前，看着那充满生机的绿色，李靖安的心情好了许多。

中国文人自古喜爱竹子，梅兰竹菊四君子为许多文人雅士所喜爱，因此写竹子的诗文也很多，那么多写竹子的诗，李靖安最喜欢清代郑板桥的诗。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诗倒是好诗。”李靖安刚吟诵完，一个声音便传来，循声望去，之间已经换了一身藏蓝色儒衫的韩峰与一个一脸大胡子看上去像铁塔一般的身穿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这个汉子让他想到了传说中的三国猛将张飞。

梁伟，偏将，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华州的军事统帅，是一名猛将，看上去很鲁莽，但是如果以貌取人，会输得很惨的。李靖安脑海中迅速闪过眼前这个人的信息，冲两个人拱了拱手，“卑职见过韩大人、梁将军。”

“客气了，客气了。”梁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眼前这个人虽然也是个书生，但给他的感觉和韩峰完全不一样，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但身上的气很正，不像是老韩那样会算计人的文士，所以他对这个李靖安第一印象还算不错。因此愿意打个圆场，“我说老韩，好诗便是好诗，怎么说倒是好诗？我听着别扭。”

“诗是很好，把竹子的坚韧表现得很充分，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人如其诗。”韩峰毫不掩饰自己挑剔怀疑的目光，讽刺道。

“我说老韩，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不要楸着不放好不好？”

韩峰没有理会他，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李靖安。

李靖安不由一阵无奈，古代可是强调忠孝信义的，臣子对于君主的忠诚可是最为推崇的，作为一个“贰臣”即使不是他自愿成为“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