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 第164部分

　
　　　　香菱顾不得主仆之别，惊喘着凑上前来：“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若云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大概是刚才没注意咬破的。”故意风淡云轻的解释一句，希望糊弄过去。
　
　　　　香菱满眼担忧之情，想说什么，却终于忍住了。小姐既然不愿意说，就不要多问了吧！待回去之后，四下无人再问好了……
　
　　　　她能忍得住，沈宜芳却是忍不住的。就见她皱起眉头，追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把嘴唇咬破了？”又不是在吃饭，怎么可能咬到嘴唇嘛！
　
　　　　若云故作坦然的笑了笑：“不小心嘛！好了，我们快些下车吧！”也不管别人是什么反应，率先便下了马车。香菱倒是配合的很，连忙先跳下马车，然后细心的搀扶着若云下来。
　
　　　　沈宜芳虽然满脑子的疑问，却也找不到机会多问了。只得作罢！
　
　　　　若云没心情闲聊说话，刚进了沈府，便说了句：“我今日累的很，先回去休息片刻，诸位姐姐们请恕我无礼，先行告退了。”
　
　　　　沈宜芳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若云领着香菱匆匆的走开了。那步伐比往日快的多，不像是“累的很”，倒像是满腹心事似的。
　
　　　　沈宜蓉嘟哝了句：“四妹今儿个怎么怪里怪气的。”
　
　　　　沈宜敏也接道：“就是，我们今日回来的这么早，哪里会累的到她。”
　
　　　　沈宜芳虽也觉得怪怪的，却不乐意听到各人这么说若云：“好了，我们也各自回去歇着吧！”
　
　　　　于是，各人便这么各自散去了。
　
　　　　沈宜芳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反而是去了齐氏那里。
　
　　　　齐氏没料到沈宜芳回来的这么早，忙笑着迎了沈宜芳坐下，问道：“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沈宜芳笑着把王府今日发生的小插曲说了一遍，齐氏先是一愣，接着笑道：“这么说来，世子妃竟然又有了身孕了？这可是好事一桩。”
　
　　　　沈宜芳耸耸肩，她对人家的事情可没多少兴趣。她关心的，自然另有其事：“母亲，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今天上午去王府的路上，我们遇到林光远了……”
　
　　　　沈宜芳一五一十的将当时的情形说了出来，说到最后，不免义愤填膺握紧了拳头：“……此人实在太过轻狂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喊出了那等不知羞耻的话来。大姐当时就被气哭了，那副样子实在不便于见客，只得请车夫将她又送了回来。”
　
　　　　齐氏微皱眉头：“竟然有这等事情？莲姐儿怎的也没来告诉我一声？”
　
　　　　沈宜芳张张嘴，想说什么，终于又忍住了。
　
　　　　齐氏之前的态度摆在那儿，也难怪沈宜莲没心情来哭诉了。
　
　　　　齐氏看了沈宜芳一眼，忽的问道：“芳姐儿，我实话告诉你。林家这门亲事，我和你父亲都已经决定应下了。打算明天便派人去给个回话，及早将此事定下来！”
　
　　　　沈宜芳差点没跳起来：“什、什么？真的要应了林家的亲事？”
　
　　　　齐氏眉毛都未动一下，依旧稳稳的说道：“正是，我和你父亲已经商量过了，老太太那边也禀报过了。都觉得林家这门亲事不错……”
　
　　　　沈宜芳再也忍不住了，咬牙说道：“母亲，为什么一定要将大姐嫁给林光远那个纨绔少爷？他品性不良，只好吃喝玩乐，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压根配不上大姐……”
　
　　　　“芳儿！”齐氏缓缓的张口，制止住沈宜芳的激动：“你先坐下来！”
　
　　　　沈宜芳不甘不愿的坐了下来，兀自生着闷气。
　
　　　　“这是莲姐儿的亲事，你为什么如此的在意？”齐氏不动声色的问道。
　
　　　　沈宜芳心里一跳，口中不由自主答道：“她是我大姐，我当然希望她能嫁的好过的好。”看着沈宜莲现在的痛苦，沈宜芳不免联想到了今后便要轮到自己了，那种恻隐之心便冒了出来。
　
　　　　齐氏却像是看透了沈宜芳的心思一般，缓缓的说道：“此事已定，你不用再为莲姐儿求情说话了。”
　
　　　　沈宜芳颓丧的叹口气，将头扭了过去。心里沉甸甸的，很是难受。
　
　　　　齐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芳儿，你不用多虑。你和莲姐儿不同，今后母亲定会为你挑一门最最合意的好亲事，绝不会委屈亏待你的。”
　
　　　　沈宜芳听了这些话，也没多少欢喜之意，只低低的应了。
　
　　　　在齐氏眼中，所谓的合意，定然是指对方的门第够高够好吧！可若是……若是真的疼爱她，不是该让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吗？
　
　　　　想到那张秀美温柔的少年面孔，沈宜芳的心里浮起了丝丝甜意，又莫名的觉得酸涩，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竟是一言未发。
　
　　　　齐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沈宜芳的回话，便又接着说道：“你这丫头，外表看着傲气，其实最是心软。和你交待过不要乱说的事情，转眼便告诉莲姐儿去了。日后这脾气可得改一改才是。”
　
　　　　日后嫁了人，若还是这等性子，可就免不了要吃亏了。
　
　　　　沈宜芳也不知听进了多少，只点头应了。
　
　　　　齐氏不免又耳提面命传授了一些如何执掌家事驾驭下人的诀窍。
　
　　　　沈宜芳虽然没这个心情细听，却也知道齐氏是真心为她着想，只得打起精神来细听。待天色近了傍晚，沈宜芳才得已脱身。
　
　　　　秋寒在一旁殷勤的问道：“小姐，我们这就回院子吧！”
　
　　　　沈宜芳心情郁结，不想回去，想了想说道：“我去四妹哪里待会儿。”每当心情烦闷的时候，总想和若云待在一起说说话。
　
　　　　秋寒自无异议，跟在沈宜芳的身后去了。
　
　　　　待到了若云的院子外，秋寒忙上前去敲了门。来开门的，是小丫鬟翠儿。
　
　　　　翠儿最是乖巧，忙上前行礼问安。沈宜芳没那个心情多说话，挥挥手示意翠儿免礼：“四妹人在哪里？”
　
　　　　翠儿忙应道：“启禀二小姐，四小姐下午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屋子里未曾出来过呢！”
　
　　　　沈宜芳“嗯”了一声，便走了进去。她进若云的屋子，向来是不用通报的。今儿个，自然也没想着通报这类琐事。
　
　　　　待推开门，看到若云怔怔的坐在窗子边发呆，沈宜芳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唐突了。不过，此时再退出去又未免太见外，沈宜芳索性便这么走了进去。
　
　　　　若云听到动静，立刻看了过来，然后立刻起身相迎：“二姐，你怎的有空过来了。快些过来坐。”
　
　　　　沈宜芳瞄了若云一眼，立刻察觉出异样来：“四妹，你怎么了？哭过了么？”若云的眼睛有些红红的，倒像是哭过的样子。
　
　　　　若云含糊的解释道：“刚才想到大姐的事情，心里觉得憋闷，便掉了几滴眼泪。”
　
　　　　实情当然不是如此。自从回来之后，她便一个人躲进屋子里，坐在窗子边发呆。想到过去的自己，想到晔哥儿，想到萧婉君，眼泪便这么掉了下来。
　
　　　　那种痛苦，并不尖锐，却更加深远。连带着憎恨自己的无能无力，愈发的加深了那份苦楚。
　
　　　　只是，这些事情压根不能向任何人倾诉。就算对方是待她极好的沈宜芳也一样。
　
　　　　沈宜芳不疑有他，拍了拍若云的肩膀：“我的心里也难受的很呢！我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母亲那里。听母亲说，明天就要给林家回话了。大姐……只怕是嫁定林光远了。”说到最后一句，沈宜芳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若云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并不意外，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两人对坐半晌，俱是无言。
　
　　　　沈宜芳似是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我自小便和大姐不对盘。她处处比我优秀，读书比我好，长的比我漂亮，又会讨人欢心。明明我才是嫡出，可在外人的眼里，我这个沈二小姐只怕是远远及不上沈大小姐的。”
　
　　　　若云安抚的拉起沈宜芳的手：“二姐说这些话做什么，在我眼里，你处处都好，一点不比大姐差呢！”
　
　　　　沈宜芳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我心里不服气，处处和她较劲。虽然是亲姐妹，可感情一直疏远。我本以为，看着她不顺畅，我的心里一定会很高兴。没想到……”
　
　　　　没想到，看着沈宜莲被亲事折腾成这个样子，她心里居然酸酸的很难受。
　
　　　　若云叹道：“二姐，你看来傲气，其实心地最软。看到大姐要嫁给那样的男子，自然心里不舒坦。只是此事上，我们俩都无能为力，压根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别多想了吧！”
　
　　　　沈宜芳沉重的点了点头。
　
　　　　是啊，想的再多也是于事无补了。沈霖齐氏还有沈老太太，都看中了林家的声势，硬是要允了这门亲事。明天便要去给回信了。她们什么也做不了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一展身手
　
　　　　若云暂时将自己的心事抛开，陪着沈宜芳一起长吁短叹起来。
　
　　　　沈宜芳的心事，若云自然最是清楚。
　
　　　　她如此惆怅叹息，绝不仅仅是为了沈宜莲要嫁入林家的事情。只怕，和上官耀也有莫大的关系吧！
　
　　　　上官耀寄住在沈府，也有大半年了。和沈宜芳见面机会着实不少，早已悄然滋生出了情愫来。
　
　　　　这些事情，自然是要瞒着大人们的。各人心中有数，没人揭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沈宜芳一腔少女之思，几乎都倾诉给了若云知晓。若云虽然常安慰她不用担心，其实心里很清楚，沈宜芳和上官耀能成为一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也难怪，沈宜芳一提到亲事两字，便唏嘘不已了。
　
　　　　若云想了想，小心的安慰道：“二姐，这些事情就别去想了。还是想想，明天见了大姐，该怎么安慰她才是。”
　
　　　　沈宜芳撇撇嘴：“我说的话，她哪里能听的进去。保不准又以为我是在看她的笑话呢！”沈宜莲可最是小心眼，她明明是真心的关怀安慰，总能被沈宜莲当成别有用意。想起这个，就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若云想起平日里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好好好，到时候我来说，你就在一旁不吱声好了。”
　
　　　　沈宜芳心情稍好，忽的想起一件事情来：“四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若云心里一跳，面上故作镇定：“好端端的，怎么扯到这个上面来了，倒是吓了我一跳。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了。”
　
　　　　沈宜芳不满的白了若云一眼：“你下午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把嘴唇都咬破了，分明是有心事。问你，你又不肯说实话。”什么不小心把嘴唇咬破这种鬼话，她才不信呢！
　
　　　　若云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我确实是不小心才咬破嘴唇的嘛……”在沈宜芳的瞪视下终于说不下去了，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说实话总成了吧！”
　
　　　　沈宜芳哼了一声：“我可有什么心里话都告诉你的，你当然不该对我有所隐瞒，速速道来。”
　
　　　　若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半真半假的说道：“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直很喜欢晔哥儿你知道的吧！”
　
　　　　沈宜芳点点头，四妹对晔哥儿的爱怜简直是有目共睹。虽然她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是见了几面罢了，四妹怎么就会对晔哥儿如此的喜欢呢？
　
　　　　若云低低的说道：“我和晔哥儿很是投缘，见表嫂可能又怀了身孕，不免替晔哥儿担心。只怕表嫂有了孩子之后，便对晔哥儿有所疏忽了……”
　
　　　　“等等，什么叫表嫂有了孩子？”沈宜芳很是敏感的抓住若云的语病：“晔哥儿才是表嫂的第一个孩子呢！”若云这么说，倒像是在暗指晔哥儿不是表嫂生出来似的。
　
　　　　若云掩饰的一笑：“二姐说的是，我刚才说的不太妥当了。我的意思是，只怕表嫂有了身孕之后，便没多少精力照顾晔哥儿呢！等将来再生了……肯定就更加疏忽对晔哥儿的照顾了。”
　
　　　　听到这儿，沈宜芳早已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也亏得你为这种小事烦心。表嫂怎么可能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就算再生个儿子，表嫂也会照样疼爱晔哥儿的。毕竟，晔哥儿是王府正经的小世子呢！你就少操点心吧！”
　
　　　　若云淡淡的笑了笑，却是什么也没说。
　
　　　　若是按常理，确实是如此。只是，晔哥儿压根不是萧婉君亲生的。在没有亲生孩子的情况下，萧婉君对晔哥儿自然尽心尽力。
　
　　　　可若是有了亲生的孩子，萧婉君怎么可能对晔哥儿像以前那般好？
　
　　　　想的更深一层，若是萧婉君将来生个儿子……只怕晔哥儿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
　
　　　　若云最是清楚萧婉君的手段，一想到这里，简直是坐立难安心急如焚。
　
　　　　然而这一些忧虑，又岂能说给沈宜芳知晓？
　
　　　　若云悄然叹了口气，振作起精神来笑道：“确实是我杞人忧天瞎操心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二姐，天色也不早了，你留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吧！”
　
　　　　沈宜芳欣然应了：“那自然好，早听说你厨艺好，今晚可要一展身手？”
　
　　　　若云挥去恼人的烦心事，笑着点头：“好，我今天便豁出去了，把潜修了多年的厨艺展露给你看看。”
　
　　　　沈宜芳哈哈笑了起来，自然以为若云在说笑。
　
　　　　四妹才十岁罢了，满打满算也就在七八岁之后才沾了厨房的边。所谓潜修多年的厨艺，肯定是逗她开心的嘛！
　
　　　　若云笑吟吟的看了沈宜芳一眼，自然知道沈宜芳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不多解释，只抿唇笑了笑，果然卷起衣袖便去了厨房。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早习惯了若云时不时的露上一手，俱是笑着凑了过来。打下手的也有，看热闹的也有，不大的厨房顿时被塞的满满的。
　
　　　　沈宜芳先还笑嘻嘻的，待看到若云运刀如飞利索干脆的切菜姿势，便瞪大了眼。再看到若云站在锅前，熟稔的炒菜装盘的架势，又不自觉的张开了嘴。
　
　　　　老天，四妹也太太厉害了吧！
　
　　　　低头看看自己十指不沾阳春的细白双手，沈宜芳第一次羞愧了。
　
　　　　以前老觉得自己处处不如沈宜莲，现在忽然又觉得，原来比起年龄最小的四妹，也是远远不如呢！
　
　　　　若云忙里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