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微微颔首，内心里的虚荣得到了最大化的满足，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梁如华都跟她低了头，这后宫里还能有谁敢忤逆她，神气的环视一周，众人见了，都低了头，心里边却把德妃恨了上千遍。
德妃笼笼衣袖，对还等着她发话的如华，趾高气昂的说：“既然是这样，那就准你置办吧，只是这花销公中是不能出份子的，你就自己看着办好了。”
“是，原也是臣妾的一番心意，怎好动用公中的钱，那臣妾就先行谢谢娘娘了，到时候还请娘娘也能赏光才是，”
“再说吧，我这几日事情多，这宫里大事小事都离不了我。”德妃一副烦恼不已的模样，摆足了身架。其实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今天早上她把以往所失的面子都扳了回来，怎么能不得意。
如华并不在意德妃的态度，从上次的事情如华已经看出，太后娘娘是偏袒德妃的，更确切的说是偏向柳家，只要柳家一日不倒，德妃就一日有太后娘娘这个靠山。
虽然太后娘娘看起来和气。但是在这后宫里生存的女人，哪个也不是轻易就能招惹得的。太后娘娘当年能从一个小小的宝林，，做到了后来的淑妃，到现在的太后，岂会就是表面上见到的这样？
在人前示弱，如华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这宫里的每一个女子看起来柔弱，身后都有一座巨大的靠山，稍一不慎就有可能泰山压顶，到时候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况且她在宫中没有势力，背后亦是干干净净，如果还是向以往那样表现的锋芒毕露的话，说不定哪天泰山压顶的就是自己了。想透了这些，如华又怎么会跟德妃一般见识。
德妃身后有柳家，宫里有太后，有跟她一丘之貉的陆昭仪，而陆昭仪的身后是户部左侍郎陆家，都是些举足轻重的角色。
想起陆昭仪，如华在心里又多了一道警惕，德妃虽然猖狂，但是并不可怕，她性格暴躁，容易暴露自己的意图，使人提早做防范，而这个陆昭仪则是个能屈能伸，深藏不露的角色，以后还要小心些的好。
001 二十五 能屈能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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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能屈能伸（一）
德妃跟陆昭仪私底下交换个眼神，如华装作没看见，依然有些拘谨的站在一边，德妃假意咳嗦两声，对如华态度友好的说：“既然是要摆筵席，少不得要操持，你的身子刚好，还是要多注意些。”
“是，谢娘娘关心。”如华低着头说。
“我看，不如这样好了，这几日就把彩云拨给你使唤，你也轻松些。”德妃思索一下又说道。
假意帮忙，实际上是监视。把彩云安插在揽月宫里，这才是关键吧？如华知道不能拒绝德妃，但是依然表现出惊讶的表情：“娘娘，这怎么使得？”
“唉~~你我姐妹，我理应多给你些照顾，彩云虽然粗笨了些，做事也还算周详，能帮你分担些，我也省心。”
“这……这样恐怕……娘娘身边怎么缺的了人呢。”如华小声的辩解道，一副怕事的样子。
德妃心里就对如华多了些鄙视，明明想拒绝，却又不敢直说，没想到梁如华住了三年的冷宫，脾气倒是改了不少，以前的她恐怕此刻早就跳起来拒绝了吧？
德妃摆摆手：“不碍事，你办宴席，少不得要借用公中的物品，这些事原本也是交给彩云打理的，你要是短了什么，直接让她拿了对牌支取就是了，省的还得来麻烦我。”
说的这样简单，实际上用了什么，请了谁，德妃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话说到这份上，如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满心感激的道谢。
德妃叫了彩云来：“回头你就暂时搬到揽月宫去，帮清妃娘娘的宴席办妥了。”并没说什么时候叫彩云回去。
“是。”彩云连忙低首领命，德妃点了头。才又到如华的面前行礼：“给娘娘请安，娘娘要是用的着奴婢只管吩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快免礼，还要劳烦姐姐才是。”如华赶紧托了彩云的胳膊，客气的说道。
德妃满意的点点头，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其他的人虽然也都明白德妃的用意，确是谁也不愿意招惹是非，都做观虎斗的样子，没有人开口说话。事情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眼看着卯末了，太后娘娘还没出来，众人都有些担心，陈修媛就忍不住说了句：“太后娘娘往日都是卯初就起身了，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还没见人影，不是有什么事吧？”
年龄大了，最让人担心的就是健康，太后娘娘虽然不过四十多岁，但是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加上极少运动，身体难免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症状。
虽然未必就是大病，凡是头疼咳嗦，对于比皇上都大的太后来说，无异于后宫里的头等大事，恐怕都要众人每日里跑几趟吧？
陈修媛一开口，几个人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德妃皱了眉头，就想要到太后娘娘的寝室里看看，陆昭仪忙拉住了，对着她摇摇头，昨日太后娘娘刚刚因为选秀的事被那些老臣哭了一天，今天身子不适也很正常，就是假装不适也会有吧。
德妃会意，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议论，只剩了如华和卜昭仪冷冷清清的站在一边。
又过了半刻，太后娘娘身边的陈婉仪出来传话：“各位娘娘久等了，太后娘娘昨夜受了凉，现下身子有些不适，各位娘娘还是请回吧。”
德妃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太后娘娘可要紧？有没有宣太医？”
陈婉仪施一礼：“太后娘娘刚睡下了，嘱咐奴婢先不要宣太医，免得惊动皇上。”
“那怎么行？有病要早医，万一……”德妃差点就说万一要是严重了怎么办？可是这话如何能说得，还是当了这么多人的面，那不就成了诅咒太后了吗。
“还是宣了太医看看的好。”陆昭仪跨前一步接了话说。
“奴婢也是这样说的，可太后坚持一定要皇上下了早朝再宣太医。”陈修媛无奈的说。
为什么要皇上下了早朝再宣太医呢？如华深锁着眉头，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些明白了。下了早朝，有地位的重臣就会到皇上的龙吟殿里商议大事，那时候宣太医，皇上一定会听到消息，那么那些大臣也就知道太后病了，太后也就有理由不见他们。这样说的话，选秀的事情并没有解决。
如华正想着，那边德妃几个已经跟陈婉仪道别，如华和卜昭仪也上前去道别。
陈修媛却笑着道：“太后娘娘让奴婢转告清妃娘娘，您身子骨弱，就在揽月宫里多休息几日，这几天就不必过来了。”
如华有些意外，太后娘娘怎么会单独给自己带话？这话里的意思是什么？如华想不透，去看陈婉仪的神情，尖削的下巴，闪亮的眼睛，表情一如既往的和气，既不对谁过份的热络，也不对谁疏离。
如华带着疑问转了身往颐养殿门外走去，出了甬道，过了穿廊，门外德妃和陆昭仪早已经没了身影，想必已经回去康泰宫商议今天的事情去了。
其他的几个人还在等着如华，如华一一跟他们道了别才上了轿子，直到如华的轿子远了，别的人才又互相道别，相继离开。
陈婉仪送走了诸人，才回到太后娘娘的寝室，太后娘娘正盖着大红云龙捧寿的锦被，枕着丁香色鸳鸯戏水的引枕，见到陈婉仪进来了，支着胳膊打算坐起身来：“都走了？”
“都走了。”陈婉仪上前扶了太后娘娘的后背，把引枕又垫高了些，让太后娘娘靠在上边。
“怎么样？看出些什么？”太后精神有些疲乏的说。
“奴婢在后边听了几句，陆昭仪和德妃娘娘站在一块，合着想要给清妃娘娘些厉害，并且安插了彩云进揽月宫。清妃娘娘似乎并没有察觉，还准备摆宴席宴请诸位娘娘们呢。”陈婉仪一五一十把听来的讲给太后娘娘听。
太后微合着的双眼猛地睁开，射出两道精光，直直的盯着陈婉仪：“她把彩云收下了？”
“收下了。”陈婉仪一哆嗦，小声的回答到。
“难道她真的变懦弱了？哀家可不信。”顿了顿又说：“多注意些揽月宫的消息，抽个时间叫夏草来见我。”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看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
陈婉仪忙恭敬的应了，太后娘娘这才有些放心：“去看看皇上下了早朝没有？”
“是。”陈婉仪叫了黎月进来服侍，自己去往前边去。
001 二十六 能屈能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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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能屈能伸（三）
如华的轿子拐过了九曲桥，上了青石板的十字甬道，冬儿贴着轿帘跟如华说：“卜昭仪的轿子赶了上来。”
如华了然的笑笑，到了揽月宫在门口下了轿子，在那里等着卜昭仪。卜昭仪到了揽月宫见到如华等在那里，一点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如华热络的笑着，邀请卜昭仪到揽月宫里坐坐：“昭仪是难得的贵客，不如进来喝杯清茶。”
卜昭仪摇摇头：“我是哪里的贵客，我倒是想来揽月宫喝茶，可惜娘娘的大门啊，不开。”
如华有些尴尬，没想到卜昭仪这个时候提着一茬。卜昭仪已经“扑哧”一声笑了：“想不到清妃娘娘也会为这样的小事脸红。”
如华不由开始欣赏卜昭仪，虽然外表清冷，但是内心随意，表面给人的感觉冷冰冰的，实际上是个热心肠，今天在颐养殿里，她主动向自己示好，就说明了她不像表面这样的孤傲。现在她又笑言自己来揽月宫的遭遇，可见她也不像表面的这样冰冷。
正所谓一笑泯恩仇，如华笑着拉了卜昭仪的手边说笑着进了揽月宫，张旺带着揽月宫里的大小内侍宫女早就侯列两旁，等着如华和卜昭仪进了揽月宫的内殿才又各干各的事情。
“妹妹还没吃饭吧？不如就凑活着在我这里吃了。”一进揽月宫就闻到小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已经到了辰时，揽月宫的小厨房里准备了早餐。每个宫的小厨房除了平日里烧水，加餐就是每天早上为各宫的主子准备早膳。
虽然皇宫里设了两个大厨房，但是早上的时间太仓促，宫里的人员又多，不说那些才人，宝林，就是四品以上的这些贵人也有二十几个，要是都让大厨房准备，从早到晚也准备不完。
所以各宫的小厨房就兜揽了早膳的食物，大厨房只安心的准备午膳和晚膳。
卜昭仪见如华问，也不客气：“原本也是想来蹭顿饭的，既然娘娘留了，我也就不客气了。”说着也不等如华让，自己到了暖炕上坐了。
如华也不在意，反而觉得卜昭仪性子直爽，不造作，极容易相处。
冬儿和夏草进来把炕桌换了吃饭的桌子，摆了碗筷，又打了水给如华和卜昭仪净手。
如华和卜昭仪从漱洗室里出来，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食物。有用牛乳蒸的乳面馒头，有掺了杂粮的白米粥，还有放了青菜和细肉末做的咸肉粥。一碟水晶虾仁，一碟米粉腊肉，一碟老醋花生，还有一叠清炒时蔬，另外各色的糕点装了一大盘。
宫里的吃食很是讲究，早上要吃的精，中午要吃的好，晚上还要吃的细。
如华和卜昭仪各自坐了，冬儿给两人用搪瓷小碗盛了粥，用象牙筷子布了菜，两人才开始吃起来。
古代人讲究寝不言，食不语。如华初始还不习惯，但是这么些年过来，如华倒是觉得这样也有些科学依据，起码不会因为说话呛到喉咙里。
吃完了饭，冬儿沏了茶给如华和卜昭仪漱口，等两人重新净了手，才又重新沏了茶来给如华和卜昭仪喝。
如华端起茶托把杯盖揭起，褐红色的茶汤，轻轻的饮一口滋味浓厚回甘，是云南的普洱茶，抬头见冬儿还在一边站着：“下去吧，我跟卜昭仪说说话，不需要伺候。”
卜昭仪也对贴身宫女碧落说：“你也去吧，清妃娘娘这里的乳面馒头很好吃，你也去吃些。”
两个宫女笑着应了，从隔间里退出去，如华放下茶杯，细细的摸索着茶杯上的图案，想着怎么开口。
卜昭仪也喝了口茶，首先说道：“娘娘是不是奇怪，臣妾怎么突然来找您？”
如华抬了眼去看她，并没有搭腔，卜昭仪笑一笑，继续说：“娘娘不觉得我们两个很像？”
“很像？哪里像？”如华有些吃惊的问。
“家世，背景。娘娘没有依靠，臣妾也没有依靠，在这深宫里，我们是被人孤立的那一个，难道不是吗？”
如华不置可否，虽然这是实情，但是某种意义上讲，卜昭仪是外国进献的女子，而她虽然是宫女出身，却要比卜昭仪的名声好些。
“就为这个？”如华不认为卜昭仪拉她做同盟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势单力薄。如果是考虑到权势，卜昭仪就会去找德妃或者陆昭仪，而不是她了。
“当然不是。”卜昭仪看着茶杯里冒出的热气发呆，却没有接下去说，如华静静的等着，也不催她，过了好一会，卜昭仪才幽怨的说道：“是因为皇上心里在乎你。”
如华的脑子里犹如一道电流击过，愣愣的半天回不了神，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司徒不凡的心里有她，某种意义上这个人还是她的情敌。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不敢确定的事，卜昭仪为什么就会这样认为？
如华疑惑的去看卜昭仪，卜昭仪露出个苦涩的笑容：“你相不相信他在……在……竟然叫着你的名字？”卜昭仪终是有些难为情，脸上已经一片绯红。
“我的名字？怎么……会？”如华喃喃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为什么要在卜昭仪的面前叫她的名字？会不会在别人面前也叫她的名字呢？
“也许皇上是觉得我不会对你不利吧。”卜昭仪说着，神色里就添了些落寞。
如华心里也不是很舒服，卜昭仪对她说的话，无异于当头泼了她一桶冷水，冻得她全身硬梆梆的，三年来她一直恨他，怨他，却不知道他也有他的苦，有他的难。
三年来一直以为没了情，少了爱，却不知道他一直把内心里最深处的那份感情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