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忧伤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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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忧伤的年轻人-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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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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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那些忧伤的年轻人(十周年纪念版)》是作者在星巴克咖啡馆里、北大校园的男生宿舍床上、春天的北方城市街道边,一次次遭遇智慧或者青春的完成。初版于2001年,十年以来,比他更年轻的一代,生活在一个物质与信息丰沛、思想却匮乏的时代,个人声音轻易淹没在喧哗的众声中。人们相信体制、资本、统计数字,却不相信个人意志。大部分人要么放弃自己对个人独特性的坚持,要么躲入一个封闭、自溺的小世界。作者期待曾经历的迷惘与焦灼,也对年轻一代有所启发。

作者简介

许知远,200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微电子专业。曾任《经济观察报》主笔,现就职于《生活》与《商业周刊》,也是FT中文网与《亚洲周刊》的专栏作家,他还是单向街书店的创办人之一。已出版的作品包括《那些忧伤的年轻人》、《醒来》、《极权的诱惑》、《祖国的陌生人》等。

十年之后

这本书的生命比我想象的更长。

它的绝大部分篇章,写于1998年夏天到2000年春天。我即将从大学毕业,未来充满希望又暧昧不明。我渴望知识、名声、自由,还有冒险也混乱的爱情。

写作是我赢得这一切,也是释放焦虑的主要方式。从北大东门外的平房到西门暖气不足的公寓楼里,我在一台自行组装的486电脑上,敲下这些杂乱无章的文字。我雄心勃勃,自怜自艾,还愤愤不平。

如果这本书赢得一些读者,一定与这种自我挣扎有关。一个年轻人,如何面对现实与理想的距离,如何剖析自己的内心,如何确立与社会的关系,怎样寻找自己的历史坐标……它不仅是我个人,也是我这一代,乃至每一代人都面临的问题。时代会变迁,技术日新月异,新制度取代旧制度,这一旅程从不会终止。

在一些时代,这种自我发现可能被暂时遮蔽。现实的压力、群体的盲从、虚假的诱惑,都可能令人放弃这种发现,人们不倾听内心的渴望,回避孤独与焦虑,躲在通行的规则背后。但人们也终究会发现,这种生活其实不值得一过,你越回避自己的内心,越茫然无措。

十年以来,比我更年轻的一代,就处于这样一个时代。他们生活在一个物质与信息丰沛、思想却匮乏的时代,个人声音轻易淹没在喧哗的众声中。人们相信体制、资本、统计数字,却不相信个人意志。大部分人要么放弃自己对个人独特性的坚持,要么躲入一个封闭、自溺的小世界。我期待我曾经历的迷惘与焦灼,也对他们有所启发。

我从来没想象过,这些文字真的能作为一本书出版。十年过去了,我该向这四位朋友发出迟来却诚挚的感谢:是余杰,当时的中文系研究生,他的黄色封皮的自印文集,鼓舞起我写作的欲望;是王锋,《三联生活周刊》的编辑,暗示我或许有某种才华,并把我带入了新闻业;是于威,她给我无限的鼓励与耐心,明确地告诉我应该成为一名作家;是野夫,他容忍了一个年轻人脆弱的骄傲,最终出版了这本书。

承蒙“理想国”朋友们的厚爱,这一版本以精装本的形态出现。它令我喜悦又感伤,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也在提醒我青春不再,开始享受一名中老年作家的待遇。比起从前的两个版本,它的文字保持旧貌,但增添两篇旧文,都是关于大学同学的素描。还要感谢95级微电子的同学们提供的老照片,看着十多年前的风物与面孔,不胜欷嘘。

许知远

2011年4月1日

五年之后

在发表那些散漫篇章之后的五年中,我是“匆忙”的俘虏。只有偶尔的夜晚,歌德所说的“静谧的激情”才会从心头泛起。那往往是悲观之时,我对自己创造力的深刻沮丧,暂时遮蔽了截稿时间、对高尚荣誉或浅薄名声的贪婪。

五年前,我相信写作是为生活而存在,它是通往、享受、占有那个丰富世界的途径,是实现光荣与梦想的手段。而现在,我越来越愿意为那一个美妙的段落而放弃整个秋日的下午,明知阳光与微风有多么撩人。一些时候,我非常担心,这笔交易必将为通货膨胀所累,如果才华不再可以横溢而出,我是否心甘继续这种浮士德式的交易。

我没有重读这些作品,再版时它们完全保持了原貌,曾经的热情、生硬与虚妄都流露其中。我在序言中总是故作老成与超然,其实内心仍徒劳地深深期待,这本书能卖得像周杰伦的唱片那么多,而丝毫不会有爱德蒙·威尔逊式的担心,这位我五年前就爱上的批评家曾经觉得他的书——平装本销量太大,“大得足以使一个严肃的作家害臊”。

许知远

2006年9月5日

自序:四十六年之后

这本书的出版对我来说是件重要的事。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1923年,敏感的阿根廷青年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出版了他的第一本诗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这一年他24岁。46年后,这位双目近乎失明的老人在再版序中这样写道:“我发觉1923年写下这些东西的那位青年本质上已经就是今天或认可或修改这些东西的先生……对我来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包容了我后来所写的一切……”

在博尔赫斯的口吻中,我依稀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尽管比起1923年的博尔赫斯,除了年龄相同之外,我们似乎缺乏相似之处。我从来没有把生活搭建成一个由时间的轮回来控制的迷宫的欲望,更缺乏那个阿根廷人坚强而深邃的想象力。但是,我已经预感到,这本书的出版的确已经暗示了我即将踏上的道路。

美国文学批评家埃德蒙·威尔逊22岁时骄傲而自以为是地说:“我应该干文学这一行。”能在年轻时就清晰地意识到未来,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而今天的我,正享有这种幸福。在这本不足20万字的书中,我已经强烈而执著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倾向。尽管从1998年至今,我的文字轨迹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但是一条线索却愈发清晰起来,我希望利用文字来表明一种生活态度,阐述某种道理,甚至有点粗暴地规定某种道路。更明确地讲,我是一位非文学类作家,是一位喜欢对世界进行广泛发言的知识分子,在我前面遥遥站立着约翰·斯图亚特·穆勒、伯特兰·罗素、埃德蒙·威尔逊、沃尔特·李普曼、让一保尔·萨特……

这可能是某种危险,就像保罗·约翰逊在那本风行一时的著作《知识分子》中近乎歇斯底里强调过的。但是,保罗·约翰逊却混淆了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界限,人文知识分子更多的是精神世界的立法者。尽管与立法者的距离遥远,我已经感到了某种危险。因为,每当我严肃地宣称自己是一位知识分子时,嘲笑与不信任就发生了。这时候,我就想起了海明威在巴黎的咖啡馆里一丝不苟地写作的场景。坚守严肃让人尊敬,同时也意味着你有被嘲弄的危险。

锐利的批评家苏珊·桑塔格说,1870年左右是她最向往的年代。因为那段时间,全欧洲都在上演着莎士比亚的戏剧。在这位批评家看来,最杰出的大众文化必须是古典思想与现实的结合,这种混杂产生的文化可以挽救我们日渐庸俗化的世界。

于是,当我毫不迟疑地宣称自己的知识分子身份时,我也明确了自己的任务。我必须深入人类文明最精要的思想文化之中,探取它们的秘密;我必须与那些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大脑与最动人的灵魂相伴,争取那半点的光辉……然后,我渴望把这些秘密和光辉与周围的人群共同分享。有了这点解释,你就会明了为何在这本书中,充斥着各种伟大的名字与引语,因为我相信引用可能是通往伟大的最简捷途径。而当周围的人群,可能通过那些引用的只言片语而意识到世界远比他们生活的周遭环境辽阔与壮观得多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是一个通俗知识分子,是游走在思想的山峰与现实的平地之间的人,我试图在相互孤立的二者之间建立更密切的联系。这种联系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

我的序言快要结束了。这里面充斥着让人痛恨的自以为是,以及一个年轻人不知深浅的狂妄。但是,如果你抛弃掉这些表面的不适应,你应该可以看到,这里面充满着海明威初学写作时的认真与坚定。你也应该会依稀看到46年之后的我的样子,那时候我已经苍老,眼睛应该没有失明,可能也拄着拐杖,可能狂妄之气已经淡去,但是肯定依然严肃与认真,依然坚信伟大的思想与灵魂。那时候,我也会缓缓地讲道:“其实我的样子,在2001年的《那些忧伤的年轻人》已经尽显出来,那是我的第一本书,那时候我是多么的年轻……”

最后,我想引用歌德的一句话:阅读是读者与作者间的一次合谋。书已经翻开,你已经边缘性地进入这场阴谋,除了主动乃至假装愉快地参与,似乎别无选择……

一条人文主义狗

那些曾经年轻的人啊



李敖又露面了,甚至比30年前更风光。他在接受杨澜访问时,依旧毫不掩饰地说:“我只看漂亮的女人。”他在指点台湾地区领导候选人时,依旧是嘴不留情,挖苦对手身上的每一个器官。他的笑声依旧那么爽朗,他的脸似乎也还年轻。但是,这一切已经无法激起我任何感觉了。我惊恐地望着电视上的他和生活中的我自己——是他在衰老,还是我在衰老?是他已经丧失了魅力,还是我已经不可避免地滑入平庸?

我仍旧清晰地记得,16岁的我第一次读到《十三年和十三月》时无法抑制的激动。这已经是90年代,距离李敖的文章写作日期是29年。在文章中,这是一个年轻得如此彻底的年轻人。他说喜欢那些激进作家的锋利,以及那股表现锋利的激情。他说苟能使整个国家年轻活泼,到处是朝气,其中有一些青年发几句狂言,道几句壮语,做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傻事,这又算得了什么。他说不管流弹和棒子怎么多,他还是要走上前去。他引用了一位印度青年诗人的诗句来自勉:“你已经吞下不少苦药,请再勇敢地喝下这杯毒酒吧!”他接着把自己比喻成一个卖药游方的孤客,走到晦暗的十字街头,他打开背囊,当众吞下不少苦药。那些观众说:“恐怕药太苦了。”他却回答:“怕什么呢?我吃给你看!我还有一杯毒酒!”这一年李敖27岁,他上过大学,当过兵,他在日月潭边租的狭窄的“四席小屋”中过着贫困不堪的生活,但他依旧笑着,怀抱着对于中国社会弊病深深的忧虑和对于个人未来生活的憧憬。他觉得他还年轻,还是冲一冲吧,为了社会更为了自己。于是他开始给《文星》写稿。《老年人和棒子》、《十三年和十三月》……激情与才情已被压抑得太久的李傲凭借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痛快淋漓地释放了。读此时李敖的文字,你不是在那里与历史交流,也不是与那些庞杂的知识交流,你是在与一颗活生生的心灵交流,它坚强有力甚至肆无忌惮地跳动着。

1992年,李敖已经57岁,但我与他相逢时,是一颗还未遭遇激情的16岁的心灵与一颗恰正年轻的27岁的心灵的相逢,李敖激起我们最共同的感想。这是很多人读李敖的感受。李敖说《十三年和十三月》是他收到读者来信最多的一篇文章。“一位初中二年级的小朋友,穷得站在书摊旁边看完它;一位高一肄业的少年人,在金门战地里看完它;一位匿名的中学生,‘激动得连午饭都吃不下’,‘含着泪水,又看了一遍’;一位台大医学院四年级学生,看过后‘激动得整夜不能眠’……”真正感动人的,从来不是思想,而是年轻的勇气。李敖在这篇文章中,并没有表现出过人的思想,他只是以一个27岁的青年的身份在说话,他毫不掩饰他的感慨,他的愤怒,他的欲望,他的痛苦,和身处困境中却毫不动摇的勇敢……这一切正触动了所有年轻心灵的神经。

我在事隔30年之后,在几千公里外的北京和那些激动的中学生大学生一样颤抖着,我记得那一夜,我渴望大声地呼喊,渴望在我的小屋里又蹦又跳,渴望对着全班的同学大声地叫:“你们知道李敖吗?”……之后的几年间,我用各种方式寻找李敖的作品,了解李敖其人。李敖说他,说话比文章好,人比说话好。李敖的种种特立独行的故事加剧了我对他的心仪。他会在高三那年,因为厌恶考试机制,就休了学,放心地养浩然正气;他会在考上台大法律系之后,再退学;他会上课不抄笔记,还理直气壮地说,那是中学生才干的事;他会“李敖情书满天飞,是个女孩就想追”地追逐台大的女生;他会在父亲的葬礼,顶着全台中市的白眼……这些最琐碎的事情,却映衬出一个顽强地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与思考的年轻人的形象,同时他又是充满了人性的血肉,而不是一具只会思想的尸体。

李敖的大学札记是李敖最动人的文字之一,这个一心要成为巨人的年轻人在札记中不断地叫嚣着,自勉着,痛苦却顽强地面对挫折。读这些札记,仿佛看到一个努力向上爬的年轻人,他满脸的坚毅,同时又带着浅浅的玩世不恭——这是他面对世俗世界的武器。我常常在上课时望着窗外,想象那个整天在校园里穿着长袍,一脸不吝的青年。有时,甚至会冒出两句李敖式的豪言壮语,在平庸的90年代的中学课堂上引起小小的骚乱。

李敖的文字越读越多,也越来越让我失望。尽管,他关于国民党,关于蒋介石,关于中国历史的研究有他的独到之处,也尽管我敬佩他面对牢狱之灾的勇气,以及复出后,在传统下的独白,或者在独白下的传统……但是,这一切都已经不能再打动我,离开了青春的勇气,李敖只是一个学者,一个历史学家,一个愤世嫉俗者,他不是作为一颗充满无限激情的心灵而存在。

1997年,李敖推出《李敖回忆录》,风行台湾。台湾《商业周刊》评价说,“它激起了整整一代人对于李敖的美好回忆”。这句评价再明显不过了,李敖属于60年代的台湾,那是一个笼罩在白色恐怖下的年代,一个在高压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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