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焉,墨汶嫣- 第33部分

　　“你不会死的，你死，我就恨你，你让我背负着你为我而死的事怎么苟活于世？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我恨你，我要你活，和我一起……”我点了炎紫轩的止血穴，抹了眼泪，拿着“帛柔”坚定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回头说，“从来都是你保护我，现在该是我保护你之时，我一定要让你和我一起活着出去。”
　　这时，一群侍卫又围了上来，我拿起剑指着那些人，悲愤地吼道：“你们想让我们死是不是，是不是？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说完，便挥舞着凛人的剑气，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凡是欲近炎紫轩身的人，我便用“帛柔”乱刺、撩、劈、砍、削，地上满是指头，手臂，头颅，一片血肉横飞的景象……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仇杀的味道，场面发指如修罗场一般残忍暴戾。我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杀光所有人，带炎紫轩出去。
　　即使我杀掉了很多人，侍卫还是会源源不断地上前，没一会，我已明显感到体力不支了。这样一个一个杀，要杀到何时？若……有一种武器能以一敌百那该多好。无意中，我瞄到放在一旁的古琴。我脑中回旋起上官汶烨初次教我古筝指法时，我想到的一个问题：琴与剑，虽是一文一武的器具，但也有相通之处。
　　方才炎紫轩也说我的琴艺长进不少，可以隔物传音。那么……剑运真气，便带剑气，武功再高的人一只能一个一个对付与击退，若真如炎紫轩所说，我能隔物传音，那我抚琴时运上真气，携真气的琴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不知会出现怎样的效果？是否能如我所愿以一抵众呢？
　　想罢，我飞身抱起琴，在炎紫轩面前盘膝而坐，将古琴放于膝间，调理气息。“噔叮叮”一串波浪音滑出，我抬眼，果然近处的侍卫先是蹙眉，表情痛苦不堪，后便丢下刀捂住耳朵。我运足真气，开始弹奏《逍遥叹》……《逍遥叹》那空悠怡然的曲风已然被我弹得凌乱充满杀气……似狂发乍起，暴雨滂沱，瀑水乱溅，惊雷轰顶，忽而又如万马奔腾，兵器霍响，战场嘶嚎，血溅扬尘……又一个修罗场……我表情冰冷，眼神冷漠，嘴角却是上扬的。
　　那些侍卫只一片惨嚎，蔡唯见势不妙趁机逃走了，唯有萧何勉强还撑得住，扶墙吐出一口血气。我死死盯着他，我就这般死死盯着他，他蹙眉后退，隐没于苍茫黑夜中……
　　我忍不住也咳出一摊血，第一次尝试将真气传入琴音中，已伤了筋脉，趁周身的侍卫哭爹喊娘，求爷爷告奶奶之际，我用“帛柔”削掉炎紫轩胸口多余的矛头，将他用床单裹起系于我身后。我腰间别着宝剑，怀抱古琴，踏着层层尸首，走了出去。
　　出了汶音斋，方才看清屋外围捕我们的侍卫也倒地不起，我脚一发力，飞身扬起，才知体力已透支殆尽。我靠意念告知自己一定要撑下去，因为我不止是一个人了。我飞快地在皇宫穿梭，还好援兵未及时赶到，否则以我现在最快的速度也能轻而易举地被那些大内侍卫追上。
　　出了皇宫，街道已凄清一片，几乎无人。只隐隐传来远处的打更人的喊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我心思忖，以我和炎紫轩现在这般不堪窘迫处境，谁都投靠不得，只会为他人惹得更多麻烦。犹记得乌西尔挟持我时路过一片深山，只能先藏匿于那里了，等炎紫轩伤势好了再从长计议。可我负着他，这般跑过去，也不是办法……
　　我摸索到一处驿站，偷偷溜进马厩，马匹一阵惊慌廖乱，我挑了一匹肌肉壮实的黑马，翻身上去。“哎呦，抓偷马贼啊。”我回头，见一灰鬓老者披着衣衫，哭丧着脸喊道。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只道：“老人家，此马借用一下，日后必还。”说完，猛刺马肚，黑马长啸一声，四蹄奔踏而起。身后传来“那能不能换一匹啊”的沮丧叫喊　。
　　我快马加鞭到了城西门，两列守城门卫用兵器相交挡住我的去路，我勒了马缰绳，正色道：“我乃奉天侯妾墨氏，侯爷急症，需出城治疗，你等快快打开城门，不得延误。”
　　其中一人上前道：“都知奉天侯妾氏已离世，在下也不能确定夫人真是身份，若有出城券，我等定会开城门。”
　　我见此人面熟，细想便是那日我从乌西尔处逃离进城，背后喊我是鬼的守城门卫，便道：“那日你道我是鬼，难不成这日你见的还是鬼，奉天侯妾氏长相你都不记得了？你看我与侯爷满身血污，若是耽搁了侯爷的病情，你有几个脑袋够杀？”
　　“夫人，那能让在下看看您身后的可否是潘侯爷？”
　　这人真狡诈，若她看见我身后并非潘翎飞而是炎紫轩，那事情岂不是败露了。可我若不让他看，即便杀光这些守城门卫，我也出不去。无法，我只能硬着头皮解开床单，让那守卫检查。那人上前匆匆瞥了一眼，便命人把城门打开。我心中狐疑万分，就这样让我们出城了？他分明看见的是炎紫轩却还是放我们出去了，若普通百姓不常见太子的样貌认不出也罢了，可那些守卫怎可不知，还混淆了太子和侯爷的样貌？我顾不得多想，便出了城，城门刚一紧闭，便听见一阵厮杀之声。厮杀之声？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时，炎紫轩轻咳之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他缓缓道：“丫头，好痛……”
　　我听炎紫轩开口说话，心里又喜又恼。喜是从他的语气中能感知到一些底气，看似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能撑一些时间。恼是自己失误，虽然方才削掉了多余的矛尖，但这颠簸的路途中，我的背部难免碰触到他胸前的矛尖。我将系于我胸前的床单松了一些，道：“师傅，你撑着，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我和你入洞房了……丫头，我好困啊。”炎紫轩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出来，心中泛起一波一波的酸意。困了，是不是要不行了啊？“你忘了，师傅，方才我们就是欢欢喜喜地入洞房了啊……你不要睡啊。”
　　“那……你还叫我师傅。”
　　“紫轩哥哥，轩哥哥，紫轩，夫君。”我快速地将他的名讳都说了一边，生怕说慢了就出现我心中最害怕的结果。
　　“一点感情……都没……”炎紫轩的声音细如蚊声，里面饱含埋怨。
　　“紫、轩。”我一字一句，重重地说，用尽了我全部的感情。
　　“嗯。”只一声应允，我仿佛都看到了他的笑脸。
　　“紫轩。”
　　“嗯。”几乎已闻不到。
　　“紫轩，不要睡啊……”我急切地大喊，在他大腿上使劲捏了一下。
　　炎紫轩轻咳一声，似缓了一些神，柔声道：“汶、嫣、儿……”
　　“嗯，紫轩。”
　　“你知我……多想……这般唤你。”
　　“那你多多叫，我应允便是，千万不要睡啊。”想起方才他替我挡那一矛，缓缓回头，口中默念的便是“汶——嫣——儿——”这三个字，不觉我的眼泪翻飞，心里一阵一阵抽搐，但还是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炎紫轩啊，你到底对我的心是怎样的，我还这样伤害过你。
　　“汶嫣儿，若我真死了，你不要恨我好不好。”炎紫轩顿了顿，用了很大力气继续道，“你可以不爱我，但不要恨我……”
　　“傻瓜，你不会死的……”我再也忍不住开始哽咽，“坚持一下，好不好……”
　　“我也觉得不会死，现在清醒多了，多像……”
　　多像……我“哇”地开始嚎啕大哭，多像回光返照，我不愿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紫轩，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你千万不要睡啊。”
　　“嗯。”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真该死，我怎么唱这首歌，我怎么能让炎紫轩睡呢。我开始搜刮马一杨世界的情歌，“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　are　my　superstar……”这都是什么歌，炎紫轩怎么听得懂。
　　“紫轩，紫轩，……”我一声一声唤着他最喜欢我叫他的名字，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回应。
　　紫——轩——
　　林中暮霭沉浓，潮露阴冷，蝉虫嘶叫，孤鸦独鸣，繁郁的枝叶随风哗啦作响。我停了马，迷茫地望月凝叹，一只飞鸟从我上空划过，携着一声惨吟，于我而言，这发出阵阵悚响的世界，忽然死寂泯灭。
　　紫轩，你若死了，我还是会恨你，我做不到不去恨你。
　　……
　　残风卷碧帘
　　孤影莫凄怨
　　飞花乱冢泪自流
　　对月凝语舞剑伴
　　潇潇　簌簌
　　凄凄　叹叹
　　琴音瑟瑟羞花逐
　　莫问莫失莫相忘

　　第五十二章　炎紫轩番外（一）

　　炎紫轩曾告诉墨汶嫣他后悔做的一件事，便是初识她时，把她安排给奉天侯潘翎飞作贴身丫鬟。但还未告诉她，还有一件更让他后悔的事，就是他挟持起义军将领萧何时，闯入了副将的营帐中。他遇见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便是日后害他害得好苦的墨汶嫣。如果炎紫轩没有闯入副将营中，没有遇见墨汶嫣，那他还会觉得上天对他不是很不公平，虽然自幼丧母，虽然忍着屈辱空顶太子头衔多年，但依旧可以靠自己的横溢才华，过人勇气，不懈努力，至交潘翎飞的扶持下，一步步走上帝王宝座大展宏图，到那时，后宫佳丽三千，他愿意宠幸哪个就宠幸哪个（看来小紫同学以前的想法……和一般的帝王无二啊）。
　　可是遇到墨汶嫣之后，炎紫轩的心便残破不堪了。难道世间真有一见钟情之说？他大可以一剑削掉她的脑袋，或是干脆离开。可为何炎紫轩却举着剑放在她的脖颈间，一直愣愣看那丫头翻被褥找武器，只为多看傻兮兮的她一眼？炎紫轩也很疑惑，美女见多了，方成亲的太子妃潘翎仪就是一绝色美女，他都未动心，可他的心偏为这傻不拉几只会“你，你，你，我，我，我”的丫头漏跳了一拍。都道是男人选意中人时是参照母亲的样貌和品行，可是……母后要比她看起来高贵静雅，娴庄淑德得多，可这丫头分明有点傻。炎紫轩吓了一跳，随意撂下一句话匆匆走了。莫非自己的品味下降到如斯地步，喜欢她还不如喜欢男人呢。
　　炎紫轩接到密报，便一下找到了萧何的营帐，趁他不备，给他撒了迷药。他知道萧何武艺高强，便撒了很多，十头牛都能迷倒。果然萧何未反应过来便倒了。炎紫轩和部下带着萧何逃出军营，骑马行了几里路，方见有一人追来，此人骑术甚好，很快便拉近了距离。莫非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神勇副将。炎紫轩即刻命人挡住他，他携萧何继续前行。他暗想，若那副将不降他，早晚那副将也要死于自己手中，然后把他的女人抢过来自己享用……想到这，炎紫轩被自己的想法又吓了一跳，他堂堂太子，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惊才绝艳，文韬武略，无一不通……怎么能和一个傻丫头燕好？虽然那丫头确实也称得上美女，尤其那眼睛灵动秀美，眼波生情，如月下秋水，闪着波光粼粼之色……啊，炎紫轩晃着脑袋，为何又想起她了，他看着怀中的萧何，长得也蛮英俊，自语道：“还不如让我和他呢……”
　　这次炎紫轩彻底崩溃了，只多看了那傻丫头一眼都给他带来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这晚，炎紫轩在书房想画些水墨画，聊以自乐。怎奈一落笔便画的是一个女子的相貌，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他细细瞄着眼睛，自己画工也颇好，为何却画不出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就在此时，他见屋外有一可疑黑影闪过（各位看客，看到这里，是不是很好笑啊，没想到炎紫轩和墨汶嫣都曾把对方叫成“黑影”）。炎紫轩熄掉烛火，拔出宝剑，躲在门后。
　　当炎紫轩刺破那黑影的面纱时，心里一惊：怎么心里想谁，谁就会出现呢。她还会武功啊。宫中的侍卫欲闯进来，炎紫轩随意编了个谎瞒了过去，他还不想让这个丫头死。
　　炎紫轩点上烛火，见那丫头一直愣愣地看着他。也是，哪个女人见他不是这般表情呢，只是别的女人这般看他，他会很反感，而眼前这个丫头看他，他却很自豪得意，也觉她很可爱。
　　那丫头凄凄婉婉地道来身世，炎紫轩心下便不忍了，他暗下决心，这副将糟蹋这样一个女子，他一定要亲自杀了他。不过，炎紫轩此时调皮的心性起来，想逗她玩，便大喝一声欲要定墨汶嫣死罪。可那丫头临危不惧，还猜出炎紫轩对他起了恻隐之心。她怎么知道，她怎么这么厉害，她口齿伶俐，思维敏捷一点都不傻。炎紫轩有些得意，这等天资聪颖的女人才配做他的女人……啊，小紫同学开始YY了。
　　炎紫轩在极快的时间里思考了一千遍，到底是将眼前这个丫头留给自己，还是给发小潘翎飞？给自己还是给发小？炎紫轩虽知发小潘翎飞与上官家有婚约，但每每见他提及此事，都深恶痛绝，好像很女人有仇似的，炎紫轩心里也未尝不担心他，男人这样可不好啊。若将这等天资的女人给了潘翎飞，若潘翎飞喜欢她了，也便了了自己一桩心事（哎，这两个男人的友谊过人敦实，连女人都替对方想到了），更何况炎紫轩也是害怕自己爱上这个丫头的，这样便分心了，对自己成就帝王业不利，此时的他更需要一心一意扑在事业上。他最终还是决定将她送到侯府。当然以后，炎紫轩对当初做的这个决定，肠子都悔青了。
　　“小女子墨汶嫣谢过太子。”
　　墨汶嫣，好美的名字啊，一如她的人。
　　炎紫轩本是不想爱上墨汶嫣才把她送到侯府，可是后来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在和墨汶嫣新婚之夜，他表白心迹，自见她起，心就由不得自己控制。可惜在这之前，他的感情没人知道，只能看着在侯府的她和发小暧昧亲昵的行为，听着发小向他诉说汶嫣儿有多好，多有趣。潘翎飞说要娶她，然后郑重地向炎紫轩道谢，炎紫轩将自己骂了十万八千遍，这不就是他当初想达到的目的么，让发小爱上这个丫头，可是为何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这般难受，为何他要让自己心碎去成就别人的一段姻缘，他是欲哭无泪啊，但也只能对潘翎飞淡淡地说一句，“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