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
我一手把玛奇捞起来圈到怀里，果然，昨天晚上不应该答应回答这两个小鬼的问题的，一解释就解释了一晚。虽然主要是被库洛洛那小鬼的一句话给问到点子上了。
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那个飞空艇TMD就是老子和老子的伙伴们的！
“工厂”的运作是需要有原料和能源的，靠流星街本地的能源，得了吧，要能的话当年的旧议会就不必要用人换资源了。
上辈子的高中地理没有白学，虽然“工厂”只是一个称呼，但建立的条件还是有着特定的要求的，原料，能源，市场，交通，劳动力，这辈子侥幸受到的高等教育也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对与流星街的情况，前两者才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流星街除了垃圾剩下的就是人了，所以只能从外面的世界着手，加上交通工具只有飞空艇和11路的限制，晓菲提出了一个办法，利用靠近流星街的一个国家，作为物资中转站，利用这块跳板，流星街就可以获得大量的物资和能源了。
我还记得当年昏黄的落日余晖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在平摊在桌上的世界地图上只照亮了一小块地区，晓菲姐坐在轮椅上看着围在桌边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我们，漫不经心地伸出手。
细长的手指虽然瘦的似乎只剩下骨头外面的皮肤，皮肤的颜色就像是终年不见天日那样的苍白，却有力地落了一个拳头下去。
于是，世界安静了……
我们向晓菲姐集体行了注目礼，期待她有什么好主意。在众人的视线里，当时还年轻的智者慢慢摊开了手掌，一枚陀螺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我顿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会要用这玩意儿决定吧？
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晓菲姐已经拉过地图，把陀螺往地图上一转……吧唧，两秒钟的时间，陀螺就摔倒在塞维亚那类似六边形的国土上了。
“就这里吧。”
瀑布汗。
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更没人敢笑话晓菲姐转陀螺的技术。
于是，这个事关流星街未来的大事就这样被一枚陀螺以很不华丽的两秒之舞决定下来了。
这真是个悲剧……
然而事后的实地考察却证明这个选择似乎很明智，位于流星街以南的半岛上的塞维亚地理位置其实不错，因为暖流的关系，事实上比流星街更不会结冰，加上靠近巴鲁沙诸岛的深水港优势，适合作为港口国家来发展。
加上塞维亚那时封建帝制与社会化大生产的矛盾已经凸现出来，革命党们正蠢蠢欲动，如果我们能够扶持革命党上位，就可以获得一个良好的港口踏板。
巴鲁沙诸岛的资源优势加上内海沿岸国家的能源优势……只要通过塞维亚，再用飞空艇送进来，问题就解决了。
悲剧变成了正剧，于是，核心工厂就慢慢建立起来了。
“他们想要的飞空艇其实是塞维亚共和国？”库洛洛和玛奇很快就领会了飞空艇的含义，“那刀和念能力者又是指什么呢？”
“巴鲁沙诸岛上有一个民族，他们一族的男子都是天生的战士，所以在世界各国都有这个民族的佣兵，而在约路比安大陆更是有一个专门由这个民族的战士组成的佣兵团，他们只服从拥有这把代代相传的弯刀的首领，然而几十年前，那一代的首领巴朗却在一次战斗中失踪了，弯刀也下落不明。”
我花了一个晚上才说清楚有关工厂，塞维亚共和国，还有廊尔喀佣兵团的事情，等吐出最后一个字，天也亮了。
可是，就算对这俩个小鬼说出了我担心的事情，心情却一直没有好转过来，那个花格子男人的事情依旧横亘在心底。
为什么当时我会说出那番话来？
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教唆他把其他人杀掉然后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
当时，我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灭口以拖延时间，我不能让“工厂”毁于一旦。用杀戮来解决是多么方便啊，只要拿刀子捅下去就完事了。
当手握住刀柄的时候，蛇皮冰冷的质感一下子让脑袋清醒过来了，杀人是不对的，没有必要杀掉他。只要拖延时间就可以了，你不是说过不想再杀人了么？
最终，弯刀虽然被塞回了腰际，却换上了一把人形的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杀得血流成河。
我又做了一件虚伪的事情。
……
……
格尔看着自己怀里生锈的铁剑，不，那只能算是一把生锈的断剑，边缘还被磕了无数个口子，让它看上去像把锯子更多过于武器。然而就算是这样的东西也是格尔的命根子，怀揣着这个东西，格尔才有资格走进那个混乱的市场把自己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挣口饭吃。
这里是十三区。
没有工厂，全流星街最大的交易市场。
这里什么交易都有，包括人命交易。
格尔没有那个实力去接那种任务，只能在十三区外围当个监视者，用情报换食物。这样的生意不好做，敢来十三区的都是强者，至少他们穿越了重重的垃圾山脉，有足够的实力活得补给，这些人通常是念能力者。
而格尔只有一把生锈的断剑。
“你想变成那个样子么？”格尔问自己，然后坚定地咬牙摇头，他不想出卖自己的身体，也不想饿死。凭借着对这一带垃圾山的熟悉程度，格尔有把握跟住那三个穿行在垃圾山之间的人。
天气有些冷，他忍不住把套着的破旧皮夹克紧了紧，顺便把脑袋往防护服的兜帽里缩进一大截，呼出一口白气，所幸天地间也是白茫茫一片，格尔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企图降低自己被发现的几率。
格尔视线里的三个人一大两小，虽然相信会来十三区的人都不会是弱者，但这三个套着单薄的防护服，风尘仆仆的三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强者。
尽管已经把脑袋寄放在脖子上许多年，也算见多识广，但格尔还是大意了，这三个人的外表迷惑性太强，等格尔想起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叫做念能力者时，他已经落到了那个看上去大一点的人手里。
格尔看着那个人摘下防护服的帽子，无视垃圾山脉里的毒气，把金黄色的脑袋暴露在空气中，一手就揪住自己的衣领就把他给提了起来，忍不住瞪直了眼睛，念能力者，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家伙居然是念能力者！
“他为什么跟着我们？”格尔耳中响起孩童的声音，低头就看见了两个小家伙也摘下了帽子。一男一女，看上去都不到十岁的样子。
格尔有时候觉得世界真不公平，这个人看上去也不过比自己大上几岁，却有了足以掌握自己命运的实力，而那边的两个小鬼也是，凭什么他们就能那么好运地庇护在强者的羽翼下，学会了念。
“应该是探子吧，情报什么的在十三区也是一种交易。”他听到年轻的念能力者这么说，然后把他放了下来。
接下来是要杀了自己吗？
格尔心中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如果要杀死自己，应该没必要还有这么一番动作吧。可是，强者的想法又是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可以猜测的么？
讨厌，“他”还不想死啊！
“我并没有杀掉你的打算。”他听到年轻人似乎有些郁闷的声音，“那个……丫，你叫什么？”
格尔一惊，难道被他发现了？！
“啊……算了。”年轻人挠了挠头，似乎是觉得很麻烦的样子，然后看了下周围，有些懊恼地咕哝起来，“十多年没来了，到底该往哪里走啊混蛋！”
然后他听到那两个孩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让年轻人觉得很没面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这让格尔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这三个人是从外面来的？也不像啊，看那个年轻人一眼就看出自己是个探子……
“咳，我放过你，所以你是不是也要有所表示一下啊？”
格尔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顿时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老大您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年轻人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咳……”
第十五章
流星街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你问我我也说不出来。
只有亲眼看到过这一片寸草不生的大地，无边无际的垃圾山脉，还有这些挣扎在生与死之间的人，你才会对流星街有最直接的感触。
流星街的大部分人都依靠着垃圾生存，他们拾取可回收的，用来交换“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东西，并以此维生。
然而十三区的人却是个例外。十三区没有“工厂”，应该说十三区的“工厂”已经搬到了其他区域，只留下一个空壳，没有机器，没有工人，没有能源，什么也没有。
穿越重重垃圾山脉，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便可以看到远远的一片建筑群被落日的光涂上一层鲜红的焰色，这便是十三区最大的聚居街，也是整个流星街最大的聚居街。
“……就像整个城镇都燃烧起来了一样。”玛奇从我背后探出脑袋，看到这一片焰色，突然出声道。
是啊，在燃烧的还有人的生命。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把醒来的玛奇放下，转过头对带路的小丫头说道：“你等会儿再进去，情报也应该收集得差不多了吧，够你几顿吃的了。”
我没点出这丫头女扮男装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我不知道她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秘密和原因，但这是她选择的道路，我没有权利让她按照我说的去做，比如说离开十三区。
晓晓他们三个应该是执行任务去了，那么留守在这里的就剩下晓菲，路特还有小叶……不幸中的万幸。
从比较偏僻了入口进入所谓的城镇，举目所见并没有什么好奇的或者恶意的目光朝这边射过来，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雾气已经消散的傍晚，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路上晃荡。等到太阳完全落山，温度又低了下去。
我让库洛洛和玛奇脱下防护服，这点寒意对于念能力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这个地方，如果有实力，就最好不要装出一副弱者的样子，那样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扫视了下这条街，离不远处夜幕里最高的建筑物有些远，但我们的第一目的地却是那里。我实在没有办法想象要是我来十三区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见她，估计我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时隔多年，晓菲姐的余威还在，只是踏入这个城市，满脑子浮出来的就是那个眉眼弯弯的笑容。
哎哟妈呀，除了夏日，老子上辈子加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
这么说吧，夏日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假小子，虽然粗鲁的点，但好歹还是个女人，老子虽然经常被拎着耳朵挨批，但来得直接，去的也痛快。可是晓菲大姐……算了，天字第一号腹黑这块匾就是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的。
……
……
“诶，这么说你还是没放弃么？”
女人的眼睛什么时候睁开了，一对暗红色的眼珠子里就像是写了“你是傻瓜么？”五个字，坐在木制的轮椅上，惊讶地看着我，连叉子里夹起的泡面都又掉到了汤里。
……喂，至于么。
可惜既敢怒又不敢言，只能埋头等泡面……三分钟的时间里，我觉得自己就像被X光从头到尾透视了一遍。
晓菲姑娘今年……我也不知道她多大了，貌似很久以前她就是这个样子了，虽然顶着一张年轻人的脸，但已经失去光泽的白发却掩盖不了她的实际年龄，可惜，就是没人敢问出口，她到底多大了，所以只能晓菲姐晓菲姐地叫着。
“都几十年过去了你以为他还会活着么？”白头发的姑娘眯起眼睛，轻飘飘地笑，一手托着瓷缸，继续夹面条，毫不留情打击我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居然还傻到回五区，被人背叛了也是活该。”
“我……”吱唔了半天，我却说不出一个字，我实在想不明白，胖子为什么要背叛我。可是我没有办法瞒过自己，都说了是为什么了，自然是为了什么啊。
其实我也知道，由于当年并没有对那些议会贵族们赶尽杀绝的关系，我的处境其实很不利，那些贵族家族之间通婚现象很多，说不定我杀掉的人就是他的爸爸的姐姐的丈夫……为了保持家族的威严，所有敢于冒犯他们的人都会被列入绝杀的名单。
揭开泡面的盖子，迫不及待地把叉子伸进去，故意哗哗地发出很大的声响来吃面条。对于杀与被杀，我已经有觉悟了。
“你啊……”晓菲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泡面，抬起头看了眼坐在对面吃着泡面的我，无奈地扶额，“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家伙。”
“……世界上只有一个夏空。”这倒是说的大实话。
“据说你收养了两个小鬼？”她知道我不想谈这个问题，便把泡面推开，换了个话题。
“恩，虽然淘了点，但都是好孩子。”我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口面，笑道。想起他们俩在发现十三区没有地方用可回收垃圾交换食物的地方后一脸惊讶的样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那个女孩儿是她的女儿？”
我倒是没有好奇晓菲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坐镇十三区的先知大人要真不知道那才是奇怪了呢。可是我也明白她的担心，玛奇的生父并不是我，而且我还是害死了他们一家的罪魁祸首。
玛莎的家族，曾经是流星街里最显赫的家族，虽然她只是和另外一个家族联姻的产物，并不受到家族的喜爱，然而那些人依旧是她的亲人。
流星街虽然被说成是神弃之地，可是每当白雾散去的时候，阳光还是能够普照大地，这里从来不是一个缺少感情的地方。
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更珍惜拥有的东西。
如果一旦夺走了，那么将要面临的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可怕报复。
“她喜欢你……可是也恨你，所以你好自为之。”
“恩，我知道。”
这是我应得的，但是我不会后悔。
有一个孩子，喜欢碳酸饮料，熬夜看小说导致眼睛近视，不喜欢运动，讨厌做家务，尽管这个样子，爸爸妈妈却依旧很宠爱，宠爱到让姐姐嫉妒。
可是这样受尽宠爱的孩子却在关键时刻退缩了，一笔庞大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