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谁比不好，偏偏跟那个小屁孩比，要比他少，老子这几十年不就白活了么。
自从收养了玛琪和库洛洛以后，我除了外出弄些生活必需品，就是留在家里当老师。天文地理舞蹈音乐美术……统统还没到时候。
最重要的是叫他们识字。
要说流星街的人跟外边的人相比，有哪些弱项，其中之一就是文盲不识字。说话是不成问题的，通用语遍及全世界，可惜，如果对方说话带了当地方言……而且不识字，有些不能用嘴边说出来的话就难以沟通了。
想少爷我当年接受的也是贵族式的小班制教育，天文地理政治历史数学物理化学生物音乐舞蹈美术那可是被逼着学了个遍，现在却沦为了幼儿园老师，还被拿来跟小屁孩相提并论，不禁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库洛洛没有说话，直接把头埋了下去，估计知道这时候要有什么反应，下午的格斗训练估计又要退上一层皮。
嘿嘿，晚了，小子！
“去聚居街吧。”蹂躏完库洛洛看着玛琪做完基础训练，我从门口充当凳子的石头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这是每天都有的例行散步，有时三人都去，有时只有我一人，混个脸熟，顺便打探消息。
“都去么？”玛琪走到我身边，乖乖配合我抹去一脑门子的汗。至于库洛洛，男孩子就不要那么娇气了，自己用手凑合一下就好了。
“恩，都去，据说今天有新鲜的肉，去吃顿好的吧。”
“可是，我们没有东西可以交换啊。”乖宝宝玛琪眨着眼睛，却掩饰不了满脸的兴奋。
聚居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很早以前就传下来了，等价交换，当然这等价交换是全按双方满意程度来算的。如果你情我愿了，就算一块面包也能换到一把武器的。
几乎没有人敢在聚居街里进行抢劫大业，一旦这么做的，不用人带领，其他人也会一拥而上把人给干掉，一颗头颅可以在聚居街的管理者那里换到多少好东西。如果更出格，不管是新的议会还是旧的，都不会介意花点时间好杀鸡儆猴的。
虽然在旧议会的后期，这条潜规则几乎已经形同虚设了，聚居街的管理者本身就加入了强盗的行列。监守自盗，于是，世界就乱起来了。
“这个。”库洛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表，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上边镀了金，也算是很罕见的东西。
“用不着，那家伙跟我很熟，蹭一顿还是不成问题的。”笑话，能不熟么，肉可是我辛辛苦苦弄回来的，“工厂”里都没有这玩意儿呢。
锁上屋子，其实也没有锁的必要，里面啥也没有，不过小丫头还是担心有人来霸占屋子，特地找了块巨石让我放到门口，想来以前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
……
……
切成大块大块的肉因为才出锅不久微微地颤动着，泛动着油油的光泽，浓浓的汤汁光是闻就已经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了。
看着这样的红烧肉，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胖子，费了不少心思吧？”
顶着一头棕色乱发和发福身材的老头子等的就是我这句话了，胡乱摘下身上的围裙，一屁股就凑了过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是怎么辛苦地瞒过其他人，怎么辛苦地弄到油，怎么辛苦地炖了整整三个小时，怎么……
“得了吧，你这爱偷嘴的家伙，要真这么辛苦，你这一身膘肉是从哪里来的？”笑眯眯地戳了戳刀疤老头圆滚滚的腰，要不是跟这老头认识了这么多年，一准也被他忽悠了过去。
“小妖怪，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被戳穿了实情的老头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萎靡的表情让玛琪想笑又强忍得很是难受。
“好了好了，别管这老头，饿了的话就开始吃吧。”看着两个小鬼洗完手回来，我感慨地扫视了一眼刀疤的私人小厨房，示意他们可以开动了。
“你还是那么奢侈。”刀疤怨念地看着我，不过就用了他一点水，至于么？
小丫头欢呼一声，就直接上了肉筷，库洛洛本来还想用叉子，可哪及玛琪速度快，眼看人家已经消灭了第二块了，连忙也直接上了手。
我和刀疤走到了外头，把肉和空间留给了两个孩子。
……
……
我和刀疤是在很多年前认识的，那时候的他也只有二十来岁，却英年早肥，在流星街还能变成个胖子，我还真佩服他了。
他的全名已经被我忘到了爪哇国去，正如同他不记得我的一样，小妖怪和胖子就成了我们之间的称呼方式。
刀疤和我一样，都不算是土生土长的流星街人，他十六岁那年来到流星街，孑然一身，就带了把菜刀，由于出色的厨艺成了旧议会贵族家的大厨，才得以在当时的流星街里活下来。并在几年后，见到了去厨房偷吃的我。
当然，那个时候，他也在偷吃……
每次说到我俩那因为一碗红烧肉的相识，刀疤都会说上五个字“孽缘啊孽缘！”然后就开始怂恿我跑到流星街外面的荒原里弄些新鲜的肉类。
这家伙对于肉的爱好已经到了一种非人的境界，所以身材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发福着。当年我还总笑话他说不定哪天饿得不行，就把你当成豪鼻狂猪给煮了也能顶上一阵子。
刀疤吧嗒吧嗒地咬着香烟屁股，试图吸出最后一口里面的尼古丁，蹲在石板上，说不出的老头。
“……我说，你今年五十不到吧。”我瞥了他一眼，除去那身材，怎么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垂暮之年的味道，也就刚才忽悠人的时候还多点精气神。念能力者的平均年龄可是有一百五十左右。
“老啦，哪能跟你比。”远远地抛出烟蒂，肥胖的身躯却灵活地从石头上跳下来，歪着脑袋，貌似不经意的语气。
——“你是在嫉妒。”
说完我就眯着眼笑起来了，刀疤也跟着笑，肥肉一颤一颤的，刀疤这个名字明明听上去那么BH那么打手的，怎么偏偏给这胖子安上了呢。
“里面那小姑娘是你女儿？长得可一点没像你，反而跟那个爱哭的小丫头一个样。”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布包，我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看了下，里面居然是香烟。
看着我露出不屑的表情，刀疤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再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回怀里去之后，这才慢慢开口，“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香烟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
“切～”看着刀疤一副这是大人的玩意儿，你小孩子不懂的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就是香烟么，老子上辈子见过的烟绝对要比你抽得多，有什么了不起的。
“孩子她妈呢？”看出我的不屑，刀疤很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死了。”
“哦。”
我轻描淡写，他也轻描淡写。
这就是流星街，早已对死亡麻木的流星街。
“你收养了她。”刀疤看着我有点窘迫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我就知道这是你才会做的事情，跟个傻瓜一样，还拖了只小白眼狼。”
“啊……我就是那么傻瓜，行了吧。”我一把抢过胖子耳朵上架着的劣质香烟，作势要扔。
“哎哎，别动手啊，这玩意儿可是很难弄到的！”刀疤伸手要来夺回去，却被我灵活闪开。
“得了吧，才多久你小子就有那么大烟瘾了。”拿着软软的卷烟把玩着，虽然劣质，居然还有过滤嘴。
“别浪费了不是么？”在衣服上搓了搓手，胖子笑得很是猥琐，可惜了刀疤这个名字，“这里是流星街啊。”
随手把烟丢了回去，胖子一把捞过去，拿出火柴点燃了第二根烟：“你还是回来了。”
美美地抽上一口，不太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刀疤笑的有点苦涩，“太穷了，穷到连打火机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他的话。
晓菲说过，我最后还是会回来的，流星街人最后的归宿还是流星街。
也许她的对的，即使我不是个纯正的流星街人。
第三章
尽管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回流星街了，但眼前这个死胖子那副抠门的德行是一点没变，以他的能耐要抽好点的烟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这人偏偏窝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抽着三百戒尼一包连外面世界的人都不屑的红歌。
粗犷地交换着臭气与废气，刀疤说这才是男人本色，配合那YD的笑容……
我呸！
鄙夷的表情也没能打击到这个脸皮厚到一定程度的胖子，这丫的只做出了一个嘟嘴的动作我就差点把隔夜饭给贡献出来了，论猥琐，老子甘拜下风。
眼前来来往往的是交换着物资的流星街居民，匆匆忙忙地从我们面前走过，又遮遮掩掩地丢来一个探求的眼神，像我这样一个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家伙跟这个聚居街里臭名昭著的死胖子坐在一起，一定奇怪地很吧。
胖子又恢复了本色坐姿，两只腿都沾在了一块不大的石头上半蹲着……那赘肉满满的肚子倒是不怎么突出了，我不禁怀疑这动作是不是为了提升形象才特意做出来的。
“小妖怪，你不该这个时候回来的。”刀疤的声音变得有些轻，也没了刚才的猥琐，他认真起来了。
“没有区别的。”我摊开了手脚，尽量把身体沐浴在流星街微弱的阳光下，没有去看刀疤的表情。
“你知道的，很多人想要你死。可你还是傻乎乎地收养了那两个小鬼。”刀疤的语气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虽然四周的声音嘈杂，我还是能够听到烟灰啪嗒啪嗒下落的声音。
“我有很多时间，可是你们没有。”低低地说了一句，我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热，下意识避开了刀疤望过来的视线。
没想到视线后边就是一巨灵熊掌，“呸，你胖哥我才芳龄四十，年华正茂，没事少诅咒哥！”
肉掌扇起的风虽然呼呼作响，打到地面上定然溅起飞石无数，可他也知道打不着我，在落地的瞬间就点到为止了，我在地上打了个滚，衣服顿时变得脏兮兮的了。
“我说小妖怪，小小丫头是小丫头的女儿你收养也就罢了，何苦再多个拖油瓶，别告诉我你们查过那小鬼的底细？”
“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我耸了耸肩，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坐了回去。
“你迟早会害死自己的。”刀疤在石头上摁灭了烟屁股，叨叨絮絮地站起来开始往回走。
“我记得十几年前你也这么说过。”我笑了起来，追上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这一点，我比谁都有信心。
走进内室看到空空如也的大碗和两只吃得油光光的小猪，我能做的也只有苦笑了……真是流星街里的孩子啊，一点也没给我剩下。
“怎么样？”刀疤似笑非笑地冲我挤了挤眼睛，他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幸灾乐祸呢。明明知道这道菜我也很喜欢。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大不了多出去几次好了，但这俩小家伙你可得给我看好了。”
“我才不需要你看！”说话的人是玛琪，库洛洛只是在一边看着。小孩子有任性的权利，但那仅仅是对有父母的小孩子。我有些奇怪，玛琪怎么看也不应该有这样的任性，对一个陌生的人露出敌意。
“知道了知道了。胖哥我办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刀疤拍着胸膛跟我保证，没把玛琪的话当回事。
“切，说你胖还真喘上了。”我也没细想，只是作势要打胖子，刀疤连忙跑到前台去了。他在五区的聚居街里开了家小黑店，我可是找遍了五区的聚居街才找到了这家伙。
相识了这么多年，这家伙的底细我知道得也不少，也许是进入流星街已经老大不小了，又是呆在一区的时间比较长，被那个黑暗的时代同化的不是很多，至少让他偶尔照看一下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这家伙最大的弱点就是贪吃，为此学了一手好菜，尤其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会做中餐，那碗红烧肉看上去肥而不腻，嫩滑爽口，十几年过去了，还宝刀未老……好嘛，可惜，都让这俩小兔崽子当大敌给消灭了！
等等……我记得……
……
……
“夏空你个混账王八蛋！！！”
带着两个醒来的小鬼走回家，远远听到聚居街的方向传来这样的怒吼，抹去嘴边的油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嘿嘿，就知道这家伙一定会私藏。
当年也是因为这家伙偷藏的肉叫我给吃了，才会不打不相识的嘛～
“你叫侠客？”库洛洛斜了眼睛过来，“奇怪的名字。”
“呸！是夏空，不是侠客！”当下赏了一记毛栗子过去，流星街的小鬼都这样，不打不长记性。
不过库洛洛这丫的估计是跟我熟了，知道我这一招，一伸手脑袋就闪开了。
嘿！还敢躲？皮又痒了不成？
“侠—空—”
但听到玛琪别别扭扭地压着舌头说中文的发音，我忍不住笑岔了气，敲上库洛洛脑袋的手也变成了揉，一头整齐的黑发成了鸟窝，引得玛琪哈哈大笑。
“玛莎没有跟你说我过的名字么？”不过玛琪别扭的发音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难道玛莎就那么恨我么？
我知道玛莎曾经爱过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是我也知道她恨我，因为我毁灭了她的家，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即使那个家庭一点也不温暖。
“没有，妈妈说只是说，爸爸有阳光一样灿烂的头发，天空一样碧蓝的眼睛，会照顾好玛琪，不让玛琪被欺负……”
奶声奶气的童音在耳边回响，想起那个同样有着紫发金眼的女人，我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东西在蠢蠢欲动，当即弯下腰把玛琪抱在怀里，把那份冲动牢牢地压在心底。
为了像现在这样，人人都穿着防护服，背后也不会突然伸出一把刀，绝大多数的人都能在这样一个资源缺乏环境恶劣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将来还能活得更好。
……是值得的。
值得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看上去似乎要下雨，我在流星街这么多年见过的雨也没几场，可不要淋到了，感冒了就遭了，药这种东西流星街可不多。
果然到家没多久，一场雨就这么下来了。氤氤氲氲的，一股子搅拌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