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以前最讨厌沾上血迹的，到现在居然反过来了。也许这就是流星街里为什么会生出托里这样一个洁癖的原因吧，物极必反，老祖宗的话果然有道理。
“先回入境管理局那里去吧，跟会长先汇合再说。”
“好，我也有些担心那俩个孩子。”
尼特罗会长三人的动作比想象中要快，我们还没到边境，就看见了他们。正确的说，是我的气把他们引了过来。穿着西装带着眼镜的是诺布，身材魁梧的是莫老五，虽然他们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却被尼特罗用眼神阻止了。
老头子的表情有些严肃，“你打破了自己的誓言。”
“恩。”我无所谓有无所谓无地点了点头。他虽然外表上如同一个不正经的小老头，但大事上却意外地严肃。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进入NGL，除非我死亡。”
“会长……”凯特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了。”
……
……
“那家伙，如果不是在流星街长大就好了……”略带惋惜的叹息在夜风中散去，踩着木屐的尼特罗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一百多年的战斗生涯让他练就了一副超级平稳的心态。
“会长？”
“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我年纪大了，可受不了这热情，说给你们听就是了。”尼特罗摸着他的胡子，朝前走了几步。
“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我的弟子捡到了他，把他带到了猎人协会，因为他全身上下散发的那些残念。”
“那种光是在边上看着就会被影响到的那种凶恶暴躁的残念么？”
“我们查了他的档案却没有任何结果，如果他不是个死人——这显然不可能，那么就是来自于流星街了，这样的话也正好可以解释他身上的那些残念。”
“可是我们当初在协会里见到他时，他身上并没有……”
“他给自己下了制约。”尼特罗想到这里不禁有了一丝微笑，“念是神奇的力量。他发誓用不再杀人的代价驱逐这些残念，可是现在，很明显的，他违背了他的誓言。”
“因为那只嵌合蚁么？”凯特低下了头。
“从我们一路上所见的那些蚂蚁们来看，虽然他们在生理上还保留着节肢动物的特征，可是心理上，他们已经和人类无疑了……”
诺布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了下来，谁又能料想到会有这样一种生物存在，并且让它们占据了一个国家呢？
“那……他以后怎么办？”许久，凯特才轻轻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
……
“嘟嘟——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嘟’声后留言。嘟——”
“事情解决了，你在哪？”
“嘟嘟——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嘟’声后留言。嘟——”
“出了点小问题，我想一个人呆一阵，不用找我。”
“嘟嘟——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嘟’声后留言。嘟——”
“你回流星街了？我在新闻里看到NGL的嵌合蚁扩散了，流星街是个好地方，别给人把地盘抢走了。”
“嘟嘟——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嘟’声后留言。嘟——”
“我迷路了。”
“嘟嘟——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嘟’声后留言。嘟——”
“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第九十五章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自虐。比如说，现在，把自己安置在一个陌生的深山老林里，跟一堆高危险物种一起生存的行为。我的身边是一坨恐熊的粪便，我跟这一坨有机物残渣已经生活了快三天了，当然，这坨残渣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被风干了。
好吧，我想说的是，我把一头恐熊从它舒适的小窝里赶了出去，然后占据了它的山洞，住了三天。因为我需要收敛一下这一堆废话十足的混蛋们的残魂。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非常想把他们打包放进满是恐熊粪便的粪缸里淹死，或者直接粉碎送到另一个次元，再或者剁成百八十片拉出去喂嵌合蚁。
可惜我不能。
所以只能在这个看不到人烟的奇美拉湿地慢慢处理这些残念，至少，得让它们妨碍不到我的出行。
从NGL出来之后，凡是街上的活物看到我都跟见了鬼似的惊恐，这些普通人虽然看不到念的存在，却可以感受到他们散发出来的威压，因此我所到之处，连吃个饭都没人招呼，虽然比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情况好得多，但实质上却是一样的。
鉴于我可耻的料理手艺，如果我不想在这个世界上饿死或者说馋死，最好还是得把这些个玩意儿收拾起来。
幸好白唯替我准备的电话是全球通，卫星信号覆盖了整个世界，还是太阳能充电的，就算我在深山老林里也可以使用，离开NGL的时候带上那个包裹简直是在正确没有的事情了。
我一边把枯枝塞进生起来的火堆里，一边开始给我认识的念理论高手打电话。
我在到达这个世界之后就知道了不少有关念的技巧，但那都是夏日硬塞到我脑子里的，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从漫画里分析归纳出来的内容，只有原住民才知道更多。虽然辛格师父也教过我念，但对于残念这种事情，流星街人从来不理会的。
第一个接电话的是云古，比斯琪的徒弟，虽然年轻，但已经是心源流的代师傅了，就理论知识而言，他可比那个老妖婆称职多了。我在猎人协会做苦工的时候见过他几面，是个个性温和为人却很严谨的小伙子。
“……你是说残念？”他的声音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突然拔高了一分。
事实上，一般的念能力者死亡是不会产生残念的，要不然只要是杀过人的念能力者估计就都要疯狂了。我只不过是倒霉地杀了太多流星街人，他们往往是强大的念能力者，于是死了也不安分。再加上我用不杀的代价驱逐了他们几十年，现在算是压制太久后的反扑，自然气焰嚣张了点。
“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他们么，至少，别让他们影响我的生活。”
电话那头传来了哗啦哗啦的翻书声。
“……抱歉。”
“好吧，我知道了，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你现在在哪……”
我按掉了电话。
第二个接通的是金。这倒是我真没有想到的，他为了逃避会长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就是好多年，从来不带电话，我只是随便把电话簿里的号码一个一个往下按，居然打通了……
“尼特罗会长去世了。”
我的玩笑心情慢慢淡了下来，“是吗……那么现在，你是会长了？”
“如果没人跟我抢的话。”金的声音里有着不少的嘲讽。
“看来老头子给你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你是怎么回事？”他按捺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强化系的人就是这样。
“没事，你忙吧，要干架就给我来个电话。”
第三个人的号码我没有按下去，进林子的时候就给他留言了，一直没有回，多打也是浪费。
我就这么在深山老林里一窝窝了大半年，似乎是终于度过了逆反期，残念开始慢慢变淡了，不像一开始那样几乎实体化。虽然声音还是一样的烦人，不过已经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了，
我决定离开这个深山老林——很久没有吃过正常的食物了，还有，也很久没有洗澡了= =｜｜｜
然而，在走出山洞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迷路了……
……
……
话说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我记得我好像在山林里迷了路，然后遇到了一个年轻的猎人。当然，是那种普遍意义上的猎人，跟猎人协会没有一点关系。
他好心地邀请了我去他家住上一晚，我一个大男人，还是念能力者，根本不担心会出什么事，所以就同意了。
猎人的家果然跟想象中那样俭朴，不过我还是有幸在他那里洗了个澡——木桶浴，然后整理了仪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借给我的。
没想到半夜的时候，居然有人爬上我的床，试图对我动手动脚……于是等我起来把灯打开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好心地请我来过夜的年轻猎人就这样断气了。
他真的是太脆弱了，我不过就轻轻推了他一下，就这样死掉了。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一般正常人杀人之后该做些什么？
报警？
我这样算是正当防卫吧……猎人证好像不在身边的样子。
不过没等我想好该自首还是该毁尸灭迹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尖叫已经让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那是他的母亲。
我瞪了她一眼，然后女人捂着胸口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脖子，也跟着他儿子去了。
紧接着，没等我离开小镇，警察就开着车带着枪追了上来，我拍飞了几个试图逮捕我的警察，离开了小镇，但没过多久通缉我的榜文就贴满了大街小巷，罪名是谋杀和袭警。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而我更没有想过要伪装或者潜逃什么的。
很快，堵上我的变成了一堆坦克，军人，还有职业猎人。
当我看到库洛洛那非常朋克的毛领子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堆场景。
前面是人间兵器，后面是人间凶器。
人家凶器朝我伸出了一只手。
“夏空，我们回家。”
……
……
很多年以后。
十六岁的伦·富力士少年从被压榨到死的猎人协会总部出来，拖着沉重的身体踏上了回鲸鱼岛的轮船。
作为猎人协会前任会场金·富力士，和三星猎人杰·富力士，还有现任的一星猎人伦·富力士的家乡，鲸鱼岛却完全不像它所哺育过的那些大人物一样知名。这是一座小小的岛屿，富力士家族的摇篮，民风十分淳朴。
卖蔬菜的大妈在看到新一代富力士少年尖尖的刺猬头时就高分贝呼喊了起来：“米特婶，你家小伦回来了——”
所以在少年根本不用敲门的情况下，住过三代富力士的树屋大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大开了，一个温柔却不乏唠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把衣服脱了去洗澡，篮子在卫生间里，屋子已经给你收拾干净了……”
“米特欧巴酱……”
“知道了知道了，那孩子已经醒了，现在在埃尔大叔家帮忙呢，大概马上就该回来了。”
米特的声音刚落，伦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回头。
如同记忆中的金发，碧眼，干净的微笑。
“伦·富力士，你知道我是谁，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