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莲默默的想着心事,只觉得嘴里的饭菜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若云和沈宜莲坐的最近,自然能感觉到沈宜莲的情绪有些异常,稍一琢磨,倒也能猜出一二来。
撇开嫡出庶出的区别不谈,沈宜莲的相貌才华人品性情无一不出众。沈宜芳比起她来,也要稍逊一筹。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宜莲自然会对沈宜芳的备受宠爱感到忿忿不平……
只可惜,身份的差距生来就存在。这辈子也无法改变了。
若云悄然叹息,如今她也身在其中,又哪有心情看别人的热闹呢?说不准哪一天,这种苦恼便会落到她的身上呢……
沈宜蓉至始至终倒是目标明确,要么低声和沈宜芳说话,要么便是冲着齐氏微笑。所有人都能看出沈宜蓉急于讨好嫡母和嫡出的二姐的心思。
只可惜沈宜芳不大肯搭理她,齐氏对她的笑容也近乎视若无睹,
连若云都替沈宜蓉觉得难过起来。
沈奕文和沈奕轩是亲兄弟,感情自然非同一般,一直低声说笑,互相夹菜,一副相亲相爱哥俩好的架势。
沈奕风年龄最小,插不上话,也够不着夹菜,偏偏还一本正经的做出小大人的架势端坐在那里。身后的丫鬟一直伺候着他吃饭吃菜,倒也吃得饱饱的。
一顿饭吃下来,究竟有谁是真的吃饱,就不得而知了。
吃完饭之后,齐氏便领着一干儿女们进了客厅里稍事休息,顺便让丫鬟们端些时令的水果出来。气氛比刚才融洽随意多了,各人大可以边吃东西边聊天。
沈奕风年龄虽小,倒是最能吃的一个,吃的满手的荔枝汁液。
沈宜蓉对自己的亲弟弟还是颇为疼爱的,先是嗔怪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拿起帕子替他细细的擦拭。那份细腻和温柔在有些大大咧咧的沈宜蓉身上很是罕见。
若云看了,心里微微一动。
这几个姐姐里,最令人难以琢磨的是沈宜莲,最难以亲近的是沈宜芳,最肤浅直白胸无城府的便是沈宜蓉了。
沈宜蓉的喜怒哀乐基本都挂在脸上,心事不难琢磨。哪怕她心眼小一些脾气急一些,若云依然觉得她是最好相处的那一个。
沈宜莲笑盈盈的看了若云一眼,温柔的说道:“四妹,这荔枝是在冰水里泡过的,味道极好,你怎的不吃?”说着,便亲自剥好一个递了过来。
若云笑着道谢,接过那颗硕大圆润的荔枝放入口中,顿时,一股凉意和甜意在口中蔓延。果然好味道!
对于沈宜莲今日的频频示好,若云自然有些受宠若惊,不免悄悄琢磨起了沈宜莲的心思来。
姐妹四人当中,沈宜芳和沈宜莲明里暗里争斗不休。沈宜蓉是沈宜芳的忠实追随者,沈宜莲不免有孤立无援的感觉。所以,才会想拉拢自己吧……
若云这一番猜想,却是八九不离十。
沈宜莲本没把最小的四妹放在眼底。除了吹箫之外,四妹样样都平平无奇,性子又软年龄又小,平日里总是被人忽视的那一个。
不过,这两日四妹似乎转了性子,不但口齿伶俐能言善道,而且异常勤奋努力,总被夫子们称赞。隐隐有异军突起的趋势。沈宜莲诧异之余,便也动了结交的心思。
多一个人站在自己这一边,总该不是坏事吧!
沈宜芳性子最是傲气,从来都不屑于做这种拉拢人心的事情,所以,沈宜莲也不必担心沈宜芳会有什么反应。
齐氏终于有空来关心一下若云了:“晴姐儿,你这两日去书房里上课,身子能吃得消么?能不能应付的来?”
若云恭敬的答道:“多谢母亲关心,孩儿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去上课没有大碍。只是脑子还有些迷糊,不少东西都忘了,得从头学起呢!”
沈宜芳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四妹未免太过谦虚了。这两日,陈夫子季夫子都夸过你用功好学,苏夫子更是赞你天分好。在母亲面前直言便是了,何必如此自谦?”
知女莫若母,齐氏当然听出了沈宜芳语气里的那一丝不以为然和酸意。她上下打量若云两眼,微笑着问道:“芳姐儿既然这么说,我倒是起了好奇心了。不妨说一些听听给我解解闷儿。”
沈宜芳在齐氏面前倒是活泼一些,笑着捡了几个印象深刻的小事说了,尤其重点强调了昨日女红课上若云的精彩表现。
齐氏边听边点头,颇有嫡母风范。
沈宜蓉也跟着插嘴道:“二姐,你说的也未免太夸张了。四妹画的固然不错,但是又没真正动手绣。其实,我看你昨日绣的那幅牡丹图才是真的好呢!”
这马屁正中沈宜芳下怀,脸色陡然好看多了,笑着应道:“三妹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沈宜蓉见沈宜芳高兴,心里也很舒坦:“我哪里会说话,不过是说些实话罢了。二姐的手艺本来就好嘛!”
这倒也不是乱夸,沈宜芳样样课程都不如沈宜莲,惟独女红课程稍微强了那么一丁点。这也是沈宜芳最得意的地方了。
沈宜莲城府颇深,一点看不出愠色,笑眯眯的附和:“三妹说的是,二妹的女红手艺在我们姐妹中可是最最出挑的。苏夫子可是赞过不止一次了。”只不过,四妹的风头很劲,大有超越沈宜芳的架势。
这一句话放在心里就好,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若云也笑着点头:“就是,明明二姐才是表现最好的那一个,偏偏还不停的来夸我,真让我汗颜呢!好在大姐三姐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知道谁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马屁谁不会拍,尤其是在宠爱沈宜芳的齐氏面前,各人都卯足了劲捧沈宜芳,若云很机灵的也掺了一脚。就算没什么效果,至少也不会得罪了沈宜芳吧!
好听话人人爱听。沈宜芳再怎么傲气也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女,被大家伙这么一赞,又是得意又是欢喜,虽然勉力压抑,可是嘴角边自得的笑容却是掩也掩不住的。
齐氏哪里看不出各人的小心思,也不揭破,闲闲一笑,顺势哄了沈宜芳几句:“今日个个都赞芳姐儿好,想来定是芳姐儿用功有了效果。日后芳姐儿要再多用些心思,我还等着芳姐儿做双鞋给我穿呢!”
沈宜芳很干脆的应了:“母亲尽管放心,我定会好好跟着夫子们学习的。等母亲过生辰的时候,我一定会亲手做双鞋子送给母亲。”
齐氏欣慰的笑了。
沈宜蓉笑嘻嘻的插嘴:“母亲若是不嫌我手艺差,到时候我就做个香囊送给母亲吧!”
一提香囊,若云便想起昨日女红课上沈宜蓉画的那副老虎图案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三姐,你就把昨天的那副花样子依样绣出来,做成香囊,母亲定会很欢喜的。”
知情人士沈宜莲沈宜芳都掩嘴笑了起来。
沈宜蓉被姐妹取笑,丝毫没觉得脸红,大言不惭的吹嘘:“送给母亲的香囊,自然不能那么随意,待我回去好好的画一个大家从没见过的花样子,绣出来做成香囊,一定让大家大吃一惊!”
只是不知道,这个“惊”是惊喜还是惊吓。
若云忍笑忍的很辛苦。从昨日沈宜蓉在女红课上的表现就能看出她压根不擅于女红刺绣,偏偏还要学着沈宜芳亲手准备礼物。
所以说,做人一定要懂得藏拙。手艺差没什么,最怕是还要拿出来丢人现眼。
齐氏当然知道沈宜蓉不是那块料子,只是不好过分打击她的积极性,笑着点头应了。
既然提到了齐氏生辰,沈宜莲也不忘表态:“母亲,我女红不精,不好意思献丑。到时候,我为您抄一份经书可好?”沈宜莲写的一手好字,众人皆知。
齐氏欣然点头。
若云听的晕晕乎乎的。她压根不知道齐氏的生日是哪一天,看刚才几人说话的架势,想必日子也快近了才是。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要准备什么礼物才好,便没吱声。
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便好好问问香菱她们,看看往年都是准备什么礼物。今年怎么着也得好好准备一下……
沈家少爷们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讨论起到时候要准备什么礼物。
礼物不在贵重,关键在于送礼人的诚心与否。齐氏身为沈府的当家主母,自然什么也不缺。所以,各人挖空心思想的便是亲手准备礼物,倒也没在钱财上多做攀比。
在这样的氛围当中,齐氏嘴角含笑,心情极佳。
破茧成蝶 第三十七章 灯下练字
晚上散了学之后,若云又是一脸疲乏的回了院子。
许妈妈兴冲冲的迎了上来,献宝一般的把若云拉着往里面走:“小姐,老奴领你去看间屋子,看你喜欢不喜欢。”
若云被勾起了好奇心,温顺的跟着许妈妈一起走进了那间虚掩着门的屋子里。待看清楚房间里的布置,若云立刻眼前一亮,欢喜的不得了。
几盏明亮的烛台将屋子里照的明晃晃的,那张厚实的书桌看来分外的招人喜欢。有桌子当然少不了椅子,另外,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架,里面暂时只放了稀稀拉拉的几本书应应景。这些书也不知道许妈妈从哪里找来的。
真是想什么就有什么,她刚一动念头要个书房,许妈妈就领着丫鬟们布置的妥妥当当,真是太好了!
若云因为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深深的感动了,紧紧搂住许妈妈不肯撒手。
许妈妈没料到若云会如此激动,心里颇感安慰,顿时觉得今天的忙碌都是值得的。她笑着拍了拍若云的肩膀:“小姐,这书房里的东西都是今日去太太那里申请过了之后,又到库房里搬过来的。只可惜桌椅都高了些,只怕读书写字不太方便……”
若云笑着打断许妈妈:“没关系的。”然后便兴致勃勃的上前绕着书桌转了一圈,越看越是喜欢。
桌子上放了一整套笔墨纸砚,沈家的库房里拿出来的东西当然都是上好的。
纸张洁白柔软,墨锭粗细均匀,砚台光亮可鉴,最漂亮的当属那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整齐的放置在笔架上,真是好看。
最妙的是,桌子的正中央放了一本字帖。
若云大喜过望,翻开一看,从笔画入门开始,正适合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初学者使用。
许妈妈笑着说道:“这字帖也是从库房里翻腾出来的,小姐以前不爱练字,从不肯要着些东西。不过,老奴看小姐现在似乎对读书写字都很感兴趣,便特地要了一本过来。也不知道合不合小姐的心意呢!”
“合意,简直是太合意了。许妈妈,你真是太厉害了太周到了,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呢!”若云拼命点头,精致美丽的小脸上喜气洋洋。
许妈妈心里像喝了蜜一般舒坦。
若云迫不及待的吃了晚饭,然后一头钻进了新布置好的书房里。
陈夫子今日布置的写字任务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对她这个连毛笔都不会拿的人来说,却是大大的为难了。
香菱累了一天,若云便吩咐她不要在一边伺候了,让她早些回去休息。香菱点头应了,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唏嘘。有哪个主子能如此的体恤身边的丫鬟?能伺候四小姐,真是她的福气啊!
兰初自告奋勇的过来伺候,小心翼翼的替若云磨墨。
若云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只小脚在半空中晃悠,别有一番惬意舒适。兰初看了,不由得发出会心的微笑。却细心的没有发出声音,唯恐惊扰了小姐练字。
若云细细的翻开字帖,看的极为专注。
这本字帖是专为入门者而设,从横竖撇捺这些基本笔画教起。若云勉强还算看的懂,只是不知道动起手来是什么样子就是了。
兰初柔声说道:“小姐,奴婢已经磨好墨了,您看看还行么?”
若云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兰初殷先取了一个毛毡子铺好,然后再取来一张洁白的宣纸放置在上面,铺的极为平整。
若云在几支毛笔之间犹豫了会儿,最后选中了一支小号的毛笔,蘸了些墨汁,然后就待落笔。
兰初颇感兴趣的站在一边观望。
若云只觉得拿着笔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有点不知如何下手的无措。好在她常见萧婉君执笔,所以对握笔的姿势不算陌生,不然,可就在兰初的面前闹了笑话了。
若云呆呆的看了宣纸半晌,然后咳了咳:“兰初,我有点口渴了,你去煮一壶蜂蜜茶来。”还是找个借口把兰初先打发走吧!
有人眼巴巴的这么看着,还真是有点莫名的紧张和心虚。
兰初不疑有他,轻快的应了出了屋子。
书房里只剩若云一个人了。若云总算放松了下来,试着在宣纸上落笔。
她不会写别的字,很自然的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萧——若——云!
那三个字不算端正,有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忽轻忽重,忽粗忽细,不成章法。
若云颇有些汗颜,却又有种不为人知的窃喜,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便动手又写了一遍。嗯,这一遍倒是好多了。至少,手不再发抖了。
若云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呵呵笑着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张大大的宣纸上都被写的满满的。
说句实话,真挑不出哪个字漂亮的,都有点丑丑的。
不过,这是若云生平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坐在书房里拿着上好的毛笔在漂亮的宣纸上写字,那种成就感真是无与伦比。
待写的过瘾了,若云才笑吟吟的把宣纸拿起来,仔细的欣赏起来。
正在这时,兰初端着煮好的茶进来了。
若云像做贼被逮到一般,反射性的把手里的宣纸揉成了一团,唯恐被兰初看到纸上写的名字。
那是她苦苦维持的最大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兰初被若云的动作吓了一跳,讷讷的说道:“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嫌我煮茶的速度太慢了?我这就给您倒一杯。”然后慌忙的把托盘放到一边的茶几上,倒了一杯端了过来。
若云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了,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